秋高氣爽,金風送爽,褪去了盛夏的燥熱,應天府的秋日格外清朗。今日無事,朱槿攜王妃王敏敏與侍女秋香,一同乘車出城,去往城郊鄉野散心閒遊,順帶巡查農莊秋收景緻。
華貴的烏木鎏金馬車緩緩駛出聚寶城門,甫一齣城,開闊景緻撲面而來。作為大明京師,應天府城外道路規制恢弘、層次分明,三條通路井然排布,貫通四方天地。
近處一側屋舍連綿、市集林立,商賈攤販雲集,人流往來不息,是專供市井貿易、遊人落腳的近途市井;
中道阡陌交錯、村落散落、良田環繞,雞犬相聞、炊煙裊裊,是連通城郊各處農莊的鄉莊要道;
遠方筆直寬闊的通衢大道橫貫天際,驛站、關卡、戍卒崗哨依次排布,乃是聯通大明南北各省的國家級遠途官道,氣勢恢宏,盡顯帝都底蘊。
最令人矚目的,便是這數年之間鋪築成型的水泥馳道。
路面平整緊實,摒棄了舊時黃泥土路的坑窪泥濘、揚塵漫天,較之古代傳統青石官道更為平整寬闊。
路面之上,仿照現代規制划著筆直規整的白色標線,清晰區分行路邊界,秩序井然。道路兩側,每隔數十丈便立有一尊精工鑄造的鐵質路標,制式統一、堅固耐用,牌面以簡筆圖案標識方位地標:東向繪著大報恩寺凌空高塔的模樣,西向鐫刻太平府城池輪廓,南北各標州縣驛路,一目瞭然、便民無數。
朱槿斜倚柔軟錦墊,透過精緻雕花車窗望著窗外縱橫延展的馳道,心頭悄然生出一縷恍惚與感慨。穿越而來數年,他親手改良水泥工藝、推行馳道修築之法,如今四通八達的水泥官道已然貫穿大明核心版圖,連通南北州縣、貫通山海要道,徹底革新了大明的交通格局。而那些連通跨省的主幹官道,皆設官方收費站、稽察關卡,按車馬規格、貨物品類依規徵稅,日積月累,已然成為大明國庫一筆穩固豐厚的長效收入。
此番只為閒遊散心、巡查秋收,無需奔赴遠途州府,朱槿便吩咐車伕避開繁忙的國家級官道,繞行清幽平整的城郊鄉道。
王府這輛專屬馬車,乃是格物院傾盡精工打造,底盤暗藏自研木質減震簧片結構,搭配溫潤順滑的水泥馳道,一路行來平穩至極,幾乎無半分顛簸震動。車廂之內鋪陳軟糯雲錦軟墊,通風通透、暖意融融,靜謐又閒適。
秋香端坐在側位軟墊之上,身姿溫婉,纖細柔荑輕輕落在朱槿肩頭,力道輕柔舒緩,細緻為他揉捏按摩,消解久坐的疲累。
王敏敏則溫順依偎在朱槿懷中,青絲如雲、眉眼溫婉,手中捧著一碟精緻蜜餞果脯,時不時拈起一塊清甜果肉,溫柔喂入朱槿口中,眉眼間盡是繾綣柔情。車廂內歲月靜好,溫柔繾綣,愜意無比。
幾縷清甜果味入喉,王敏敏抬眸望著懷中夫君,眸光澄澈柔軟,輕聲軟糯發問:“夫君,今日天朗氣清,咱們這是要去往何處遊玩呀?”
朱槿抬手輕撫她柔順的鬢髮,眼底帶著淺淡笑意,語調慵懶溫和:“整日困在應天城內,周旋諸事、拘束煩悶,今日特意出城散心。順帶去郊外農莊轉一轉,看看今年秋收光景,瞧瞧咱們格物院改良的新農具、新法子,究竟成效如何。”
聽聞此言,王敏敏眉眼彎彎,眼底漾起明媚笑意:“臣妾知曉,這大半年來,格物院潛心研發出諸多新式農具,收割、脫粒、晾曬皆有新法輔助,省時省力。有這些精巧器物相助,今年的秋收定然順遂無憂,農戶們也能少受辛勞。”
朱槿靜靜望著窗外掠過的鄉野風光,心頭暗自思忖。早年格物院初創,火器研發、器械改制、農具革新諸事,盡數交由王敏敏督辦統籌,她心思細膩、聰慧過人,將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格物院所有公開的發明造物、技藝革新都瞭然於心。
自二人大婚之後,敏敏便卸下了這份差事,安心居於王府,執掌內宅、安穩度日。
可她全然不知,格物院深處,藏著一處世間獨一無二的絕密研究所。此機構獨立於所有規制之外,不隸屬朝堂、不依附六部,只聽命於朱槿一人。哪怕是開國帝王朱元璋、當朝太子朱標,對此地的存在都一無所知,更遑論知曉其中秘研的頂尖技藝。
心念及此,朱槿眸光微動,低頭看向懷中全然信賴自己的佳人,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神秘:“敏敏,你素來聰慧,那你信不信,往後世間車馬,無需駿馬牽引,亦可自行馳騁大道?”
無馬行車,在當世堪稱天方夜譚、荒誕至極。可王敏敏聞言,沒有半分遲疑,亦無半分疑惑,只是抬眸凝望著朱槿,眼底滿是全然的信任與仰慕,輕聲篤定道:“夫君胸藏天地、智絕天下,所言之事,奴家向來深信不疑。夫君說能,便定然能成。”
簡簡單單一句告白,毫無保留的信賴,瞬間讓朱槿心頭暖意翻湧,隱隱動容。他本是隨口試探,就連他自己都知曉,蒸汽動力、無馬行車,在這封建農耕盛世太過超前。可懷中女子不問原理、不問難易、不問光陰,全然信他、敬他、依他,這份純粹的心意,格外珍貴。
朱槿心中思緒翻湧:他方才之所以突發此言,正是想起了那處絕密研究所。
如今那處絕密研究所歷經數年潛心攻堅、反覆試驗打磨,適配大明工況的改良複式蒸汽機已然完全試製成功。
機子效能穩定持久,動力充沛強勁,徹底解決了初代蒸汽機耗煤量大、動力孱弱、故障頻發的弊端,無論是驅動器械、鼓風鍊鐵、抽水碾磨都綽綽有餘,已然具備全面落地普及的條件。
可即便技術已然成熟,朱槿依舊下令層層封鎖、秘而不宣,嚴令禁止任何人外洩技術、私自試用,始終不肯將這等逆天利器推向民間、普及朝野,其中藏著他深思熟慮、俯瞰全域性的長遠考量。
究其根本,當下的洪武大明,是紮根千年的封建農耕王朝,整個國家的統治根基、禮法秩序、民生命脈,全部依託小農經濟而生。
皇權穩固靠的是土地管控,朝堂秩序靠的是士紳鄉治,百姓安生靠的是男耕女織,士農工商的尊卑體系、戶籍里甲的管控制度、朝廷田賦的收入來源,盡數繫結在零散的手工農耕與傳統匠人業態之上,格局固化、根基厚重,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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