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588章 最耐心的獵人。(1)

作者:扶搖碧煙·2個月前

影風沒有停留,他像被那攤血跡牽引著,繼續向前。不到百步,他第三次停下。這一次,他面前是一片明顯被翻動過、泥土顏色與周圍迥異、甚至還能看到些許新鮮斷草的區域。

“挖。”他只吐出一個字,簡潔冰冷。

三人立刻從背後抽出特製的、帶有倒鉤和放血槽的短刃,動作迅捷卻異常安靜地開始挖掘。泥土被小心撥開,不過一尺深,刃尖便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是……骨頭。

幾人動作一頓,隨即更小心地清理周圍的浮土。很快,幾截扭曲變形、沾染著黑褐色汙跡與泥土的骨骼被清理出來——一截明顯屬於手臂的尺骨和橈骨,幾根斷裂的肋骨,還有……半邊殘缺的、依稀能看出輪廓的頭骨。濃烈的腐敗氣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彌散開來,骨頭表面還殘留著詭異的、彷彿被灼燒腐蝕過的黑色痕跡。

“是刺哥!”四人中最年輕、代號“夜梟”的成員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哽咽的低吼,隨即立刻死死咬住下唇,眼中瞬間佈滿血絲。

影風緩緩單膝跪下,伸出手,指尖懸在那截臂骨的斷裂處上方,沒有真正觸碰。傷口參差不齊,但邊緣處那圈不自然的、彷彿被墨汁浸染又潰爛發黑的色澤,讓他瞳孔驟縮。

“毒。”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厲害的混毒。見血封喉,蝕骨腐肉……刺哥他,是著了道,被毒殺的。”

“什麼毒這麼霸道?連刺哥的修為和體質都扛不住?”另一人啞聲問,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影刺的修為在暗影隼中僅次於影烈,且天生對多種毒素有異乎尋常的抵抗力,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不知。”影風搖頭,目光陰沉地掃過那些骨骼上的黑色痕跡,“但絕非十萬大山常見的毒物。調配此毒之人,是用毒的大行家,且……心腸歹毒至極。” 他幾乎能想象出,影刺在被這可怕毒物侵蝕時,所承受的那種深入骨髓、連靈魂彷彿都要被灼穿的劇痛與絕望。

他緩緩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珠如同冰封的湖泊,掃視著這片狼藉的空地。四周被汙染扭曲的枯木張牙舞爪,地面上散落著不知名野獸或怪物的零碎骸骨,空氣中殘留的汙穢能量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一切都符合一個倉促的、充滿惡意的殺戮現場。

“兇手在此處伏擊或攔截了刺哥,以劇毒得手。”影風聲音冰冷地分析,試圖還原當時的場景,“他們不想留下完整屍身引人注目,又或因別的原因,只草草分解掩埋了部分殘骸,便匆匆離去。走得……很急。”

“風哥,我們現在……”代號“夜梟”的年輕人看向影風,眼中是壓抑的悲憤與殺意。

“搜。”影風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仔仔細細地搜。兇手走得再急,只要是人,只要動了手,只要處理過現場,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一根頭髮,一片衣角,一個模糊的腳印,甚至……一絲殘留的、獨特的氣味。找到它,我們就能知道,該向誰,討回這筆血債!”

四人再次無聲散開,以更縝密、更專業的方式,重新梳理這片不大的區域。他們撥開每一叢可疑的草葉,檢查每一塊可能被翻動過的石頭,甚至伏低身體,近乎貼著地面,嗅聞著泥土與腐殖質中可能存在的、極其淡薄的異常氣息。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腳下三尺深的土壤中,幾個用特殊樹膠與薄皮革緊密包裹的、不過拳頭大小的陶罐,正在極其緩慢地、透過罐壁上預設的細微孔隙,向外滲出一種完全透明、幾乎沒有任何氣味的粘稠液體。這些液體如同擁有生命的地底幽靈,順著土壤顆粒間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向上、向四周蔓延、滲透,漸漸籠罩了這片區域的下方。

那是上官子墨的“傑作”之一,名為“無痕”。它並非致命的毒藥,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干擾劑與追蹤標記。它能持續而緩慢地釋放一種極難察覺的能量波動,干擾範圍內大部分基於能量或氣味的追蹤術法,同時,其成分會與接觸者的體表分泌物、氣息乃至護體能量發生極其微妙的結合,形成一種獨一無二的、即便清洗也難以在短期內徹底消除的“標記”。這標記對人類或許不明顯,但對於某些經過特殊訓練、或擁有天賦的追蹤者(比如謝惟銘),以及上官子墨本人特製的某些“小玩意”而言,便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日影西斜,林間的光線迅速黯淡。

影風四人結束了長達數個時辰的、地毯式的搜尋。他們並非一無所獲。他們找到了幾枚深淺不一、似乎屬於不同人的殘缺腳印,拓印了下來;撿到了幾縷掛在荊棘上、顏色質地明顯不屬於本地生物的織物纖維,小心收好;最關鍵的,是在一株被雷擊過的焦木根部縫隙裡,發現了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似乎是從某件更大器物上斷裂下來的木牌。

木牌質地堅硬,顏色深褐,入手頗沉。一面光滑,另一面雕刻著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符號——那並非飛羽族或他們已知的周邊任何勢力的徽記或文字,更像是一種抽象的、帶有某種宗教或古老部落意味的圖騰,線條粗獷而古拙,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與不祥。

“夠了。”影風將那塊木牌用軟布包好,貼身收起,聲音因長時間的專注搜尋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冷硬,“有這些,足以向烈哥證明,刺哥是死於一群身份不明、擅用奇毒、且可能持有特殊信物的外來者之手。剩下的,就是找出他們,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那抹森寒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許痕跡,辨明方向,如同四道融入暮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沿著來路退去,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他們全然不知,在他們身後百丈外的林梢陰影中,兩道比他們更善於隱匿、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正如影隨形。

謝惟銘與姬霆安。

一人如最耐心的獵人,遠遠吊著,憑藉超凡的嗅覺與對山林環境的熟悉,確保不跟丟,同時抹去四人可能留下的、指向流雲谷的細微痕跡。另一人如同飄忽的幽靈,在更遠的側翼游弋,既是警戒,也負責清理任何意外出現的、可能目睹了雙方行蹤的“眼睛”。

他們要確保這四名信使,能“安全”地、帶著那些“確鑿證據”,回到影烈面前。同時,也要確保這段歸途,不會為流雲谷帶來任何潛在的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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