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因果線……與師父的。” 趙珺堯恍然。他移動目光,看到更多與自己相連的絲線,顏色、亮度、粗細各不相同。有的連線著沈婉悠(這條線格外凝實,卻帶著一種沉睡的靜謐),有的連線著楚沐澤、林泊禹等同伴(這些線較為明亮,躍動著信任與羈絆),有的連線著已逝的親人、戰友(這些線黯淡、靜止,彷彿蒙塵),甚至還有一些極其微弱、連線著僅僅一面之緣或間接相關之人的絲線。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從自己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線,並非只連線“人”。有些連線著“龍淵”劍(線呈暗金,堅硬鋒銳),連線著“淵默”鞘內的魂火(線呈幽藍,跳躍不息),連線著懷中的“琉璃金焰芝”(線呈赤金,溫熱活躍),甚至隱隱有幾道極其模糊、指向塔外、指向葬神淵、指向那模糊前世的絲線……
他彷彿置身於一張以自身為中心、無限延伸出去的、由“因果”編織成的巨網中央。
“這就是第五層的考驗?直面自身的因果之網?” 趙珺堯心中思忖。此地無妖邪,無險地,唯有時光與因果。闖關的關鍵何在?
他嘗試沿著一條相對明亮、連線著楚沐澤的因果線,向線延伸的方向走去。走了約莫百步,眼前的景象忽然如水波般盪漾,淡金色的沙海背景淡去,一幕清晰的畫面浮現——
那是枯骨林中,楚沐澤面對心魔鏡,死死攥著木鷹,涕淚橫流卻最終眼神堅定的場景。畫面中,楚沐澤內心的掙扎、對弟弟的愧疚、對守護信念的動搖與重鑄,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如同親身經歷。與此同時,趙珺堯感覺自己與楚沐澤之間的那條因果線,微微亮了一分,傳遞來一絲更加堅實的信任與依賴感。
“觸碰因果線,會看到相關的‘記憶片段’或‘情感烙印’,並可能加強或削弱這份因果聯絡?” 趙珺堯若有所思。他退後一步,畫面消散。
他又嘗試靠近一根顏色黯淡、幾乎斷裂的因果線——那是連線著一位早已犧牲的戰友。指尖輕觸,冰冷的、滿是血腥與絕望的戰場畫面湧入,還有戰友臨終前不甘的眼神。一股強烈的悲傷與無力感湧上心頭,那根黯淡的線微微震顫,似乎有徹底崩斷的跡象。趙珺堯立刻收手,穩住心神,將那份沉痛壓下,化為前行的動力。那根線緩緩恢復了原本的黯淡平靜。
“看來,不同的因果,需要不同的態度去面對。有些需銘記,有些需釋懷,有些需承擔,有些則需……暫時封存。” 趙珺堯對這裡的規則有了初步瞭解。但僅僅“看”因果,顯然不是闖關的全部。
他繼續在沙海中行走,尋找可能的出口或提示。隨著他深入,周圍的“時光流速場”變化越發明顯。有時踏入一片砂礫急墜的區域,他會感到自身思維似乎變快,身體動作卻相對遲緩,一種奇異的割裂感;有時進入一片砂礫幾乎停滯的區域,則覺得身體沉重,思維粘滯,彷彿要被凍結在時光中。
他必須不斷調整自己的節奏,以適應不同的時間流速,這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走著走著,前方景象再次變化。淡金色的沙海中,出現了一些“異物”。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彷彿由凝固時光構成的“雕塑”或“場景”。有的是兩人持劍對峙,劍尖相抵,畫面凝固在交鋒的剎那;有的是一人伸手欲摘取一朵發光的花朵,手指距離花瓣僅一寸之遙;有的甚至是一頭妖獸撲向獵物的瞬間,獠牙畢露,兇相凝固……這些凝固的場景中,人和物的表情、動作、甚至揚起的塵土、激盪的能量波紋,都清晰無比,彷彿將某個特定時刻從時間長河中截取了出來,永久封存。
趙珺堯謹慎地靠近一處凝固場景。那是兩名古代修士裝扮的人,正在一座石臺上對弈,一人執白子懸於半空,面露思索,另一人執黑子,手指輕敲棋盤,似在等待。棋盤上星羅棋佈,殺機暗藏。整個場景散發著一種寧靜而又緊張的對峙感,時光在此處似乎完全停滯。
他繞著這凝固的棋局走了一圈,沒有觸發任何異常。但當他試圖將一縷極細微的鴻蒙道韻探入場景範圍內時,異變陡生!
那枚懸於半空的白色棋子,突然極其輕微地,向下落了一分!雖然依舊沒有完全落下,但這微小的變化,卻讓整個凝固場景的“時光封印”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動!一股混亂的時光亂流從棋子周圍迸發,雖然微弱,卻讓趙珺堯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自己的時間也被擾動了一瞬。
他立刻收回道韻,後退數步。那棋子緩緩恢復了原狀,場景重歸凝固。
“這些凝固的‘時光切片’……極其不穩定,任何外力的干擾,都可能引發區域性時光混亂,甚至可能將干擾者一併捲入那凝固的時刻,或者被混亂的時光之力撕碎……” 趙珺堯額頭滲出冷汗。這沙海之中,看似平靜,實則步步殺機,那些凝固的場景,便是危險的“時光雷區”。
他更加小心地避開這些凝固場景,在沙海的“時光流速場”與縱橫交錯的“因果線”之間艱難穿行。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在這片似乎沒有盡頭的淡金色沙海中央,看到了一點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座高臺。
高臺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呈八角形,高約九丈,靜靜地矗立在沙海中心。高臺之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晶瑩剔透的沙漏虛影。沙漏高達三丈,上半部分裝滿流轉著星輝的銀色砂礫,下半部分則是空無一物。沙漏正在緩緩地、以恆定不變的速度流淌著銀砂。銀砂流經沙漏中央那狹窄的樞紐時,閃爍著奇異的符文光芒。
而在沙漏虛影的正下方,高臺中心,擺放著一個樸實無華的蒲團。蒲團前的地面上,刻著一行古字:
“勘破因果,度量時光。沙漏流盡,門戶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