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艾雅琳剛把洗好的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手機就響了。她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是趙致遠發在群裡的訊息。她靠進沙發裡,點開訊息。趙致遠:“姐妹們,我找了三家民宿,你們看看喜歡哪家。”她說完,又發了三家民宿的詳細圖文介紹,還有連結和定位截圖。
艾雅琳先點開了第一家——淳樸農家。照片裡的房子是灰磚青瓦,院子很大,種著幾棵果樹,牆邊有一排矮矮的木籬笆,用竹竿和細麻繩扎的。周圍是農田,沒有其他房子,沒有路燈,也沒有商鋪。介紹文字裡寫著可以體驗農家樂,摘菜、餵雞、劈柴、燒土灶,但周邊沒有吃飯點,最近的小賣部也要走二十分鐘。艾雅琳看完,把頁面滑到下一家。
第二家是古街民宿。房子沿河而建,白牆黛瓦,門口鋪著青石板路。照片裡有一排紅燈籠,掛在屋簷下,像一排掛在夜色邊緣的小暖爐,為夜晚鋪好了路。內部裝修偏中式,木質結構,傢俱不多。介紹文字說民宿在天台上可以看夜景,周邊有很多小吃街和手工藝店。她放大其中一張照片,看到窗外那條小河和對岸的老房子。
第三家在大山裡。照片是從高處拍的,群山環繞,民宿建在半山腰,灰白色的外牆和周圍的綠色形成一種安靜的對比。有十幾個露天溫泉池,分佈在不同的高度,之間用竹籬笆和石板路連線著,池面在照片裡冒著細細的熱氣。房間落地窗正對著山谷,窗外那棵樹的枝條在畫面邊緣微微垂下來。介紹文字寫著山莊溫泉民宿,每個房間都有自己的私湯,室外公共溫泉池有五個,池水引自山上的泉水,恆溫四十度,晝夜迴圈流動。周邊也有小吃街和餐館。最吸引人的是那句,“夜晚抬頭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光汙染幾乎為零。”
趙致遠發完三家的圖文和連結之後,補了一句:“你們看看,喜歡哪家,我後天之前要訂下來。”
(內心暗語:三家風格都不一樣,像三種不同的夏天擺在面前。第一家安靜得像是給想要獨自待著的人準備的,第二家熱鬧,適合走走停停看街景,第三家更遠一些,是那種要花點時間才能抵達的地方,像是把自己寄到一座不急著回信的山裡。)
林薇先回復了:“都挺好的。第一家很安靜,像是能聽到自己呼吸的那種地方,但周圍什麼都沒有,待久了可能會覺得悶。第二家和第三家都還不錯,有得逛,也能待得住。”
孫婷問:“都可以做飯嗎?”趙致遠回了一句:“都可以,還可以燒烤。”林薇又說:“那我覺得第二家和第三家比較合適,第一家有點太安靜了。”
艾雅琳看著那幾張照片,第三次點開第三家的頁面,把那張露天溫泉的照片放大了,池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應該是傍晚拍的光線。打了一行字:“我比較喜歡第三家,可以泡溫泉。”
盯著自己發出的那條訊息等了一會兒,看到螢幕上沒有立刻彈出新的回覆,於是又補了一句:“夏天泡溫泉其實很舒服,不會覺得熱,反而會出一身汗之後整個人都鬆下來。”孫婷也同意了:“我也一樣,多泡泡也好,誰說只能泡一次。”林薇也發了訊息:“聽你們這麼說我也覺得可以。那就第三家吧。”
(內心暗語:第三家不是最熱鬧的,也不是最安靜的。它有一點遠,需要提前準備,但它給了她一個理由,把這次出行從普通的聚會變成一次真正的離開。她想象自己坐在溫泉池裡,頭靠著池邊的石頭,抬頭就能看到山和傍晚,那時候應該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待著就好。)
艾雅琳剛準備把手機放下,突然想到什麼,又拿起來:“小遠,可以帶寵物嗎?”
趙致遠很快回復了:“可以的,只要照顧好就行。我特意問過了,寵物友好,加五十塊清潔費就可以。”艾雅琳低頭看了一眼,團團正趴在沙發另一頭,下巴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耳朵動了動,沒有睜眼。它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裝進貓包裡,去泡一次溫泉。艾雅琳想,不能帶它去泡溫泉,但可以帶它去窗臺邊看山。它也會高興的。
趙致遠又發了條訊息,說第三家民宿有點遠,車程大概兩個半小時,建議路上備一些吃的,到了之後也不用急著出門找店。不如一起採購好,明天上午九點在附近的大商場碰頭。
艾雅琳想了想,打字回覆:“要不你們採購完直接來我家住吧?房間夠,還能一起吃晚飯,第二天一起出發,就不用各自趕路了。”另外三人很快同意了。約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商場門口見。買完了直接回她家。
(內心暗語:明早會見到她們。白天會熱鬧,晚上等她們走了之後,家裡又會安靜下來。她喜歡這種節奏——熱鬧來,熱鬧走,安靜不會缺席太久。團團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只知道她今天摸它的次數比平時多一些。明天,她會一早把它放回貓包,在出發前,確認好它那份貓糧和清水都裝好了。)
艾雅琳放下手機,靠著抱枕,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還亮著,雲層很低,但陽光已經斜了。窗臺上的薄荷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在玻璃上映出幾道細長的倒影。
想起明天這個時候,她們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團團的臨時貓包正好放在後備箱裡,蓋著那條淺灰色的薄毯。那時候,車窗外的景色會從城市慢慢變成田野,再變成山,雲會更低一些,路也會變得更窄。她想起那些還沒被填滿的細節——路上要聽什麼歌,後備箱裡要不要多放一件外套。
這些都不會影響大局,但她知道,當她們真正坐在那間民宿的陽臺上,看著山谷慢慢暗下來的時候,所有這些前奏的瑣碎都會在某個瞬間合攏,變成一句不需要說完的話。就像她們經常做的——安靜地坐在一起,等天一點點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