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艾雅琳站在衣帽間裡,換了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下面配了一條米白色的闊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防曬。
檢查了一遍手機、錢包、鑰匙,又往帆布包裡塞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然後走到玄關換鞋。團團蹲在鞋櫃旁邊,仰頭看著她,它還不確定她今天是不是要出門,但看到她把平時不常用的那隻帆布包拿出來了,它的耳朵朝前扣了一下。
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出去住幾天。”團團眨了眨眼,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轉身走開。
艾雅琳開車先去了林薇家,林薇已經站在小區門口了,拎著一個帆布袋,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她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早。”她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發。”
接著又接了孫婷和趙致遠,孫婷穿著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小號的購物袋,裡面裝著一個保溫杯。趙致遠穿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防曬衣,揹著一個小雙肩包,她說她只帶了路上要用的東西。陽光已經從東邊完全升起來了,落在擋風玻璃上,在儀表盤邊緣投下一小塊反光。
往商場的方向開去,車裡放著音樂,聲音不高,她們偶爾聊幾句,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聽著歌,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從居民區變成商業區,路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
(內心暗語:這樣的早晨,很適合出發。不是趕路,是慢慢靠近。她們去採購,不是為了填飽肚子,是為了把路上的時間變短,讓一起待著的每一段都能被咀嚼。)
商場剛開門不久,人還不算多。她們推了兩輛購物車,一輛裝食物,一輛裝飲料和日用品。趙致遠推著前面那輛,說:“麵包、水果、餅乾、飲料先買夠,其他看情況。”林薇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幾袋切片面包放進車裡,孫婷選了兩種餅乾,一種鹹的,一種甜的。趙致遠又拿了幾個密封盒,說民宿的廚房有冰箱,到時候可以把剩下的食材裝起來放在冰箱裡,第二天還能當早餐吃。
林薇看到角落裡擺著一排自熱米飯,包裝上印著紅燒牛肉和香菇滑雞的圖片。她拿起來看了看,艾雅琳說有點不方便在車上吃,而且我們路上會在服務區休息一次,可以吃點熱乎的。林薇聽了,把自熱米飯放了回去。
趙致遠說滷味可以買一些,孫婷也說是,滷味涼著也好吃,不用加熱,在路上或者到了民宿都可以直接吃。她們又走了一段路,經過滷味區,趙致遠停下了購物車,挑了幾盒滷牛肉、滷雞翅和滷豆乾放進車裡。林薇又去拿了兩瓶果汁和一大瓶礦泉水。
(內心暗語:她們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慢慢移動,像一艘在淺灘上謹慎行進的船。每一次停下來商量要不要拿某樣東西,都是一次小小的平衡——她想要多點這個,她覺得那個路上吃不完,最後總是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在反覆斟酌中達成一種默契。她們買的東西不多不少,不會被重物壓垮,也不會在半路上後悔少了什麼。)
趙致遠在收銀臺前接過店員遞來的購物袋,把東西一樣一樣裝好,用兩隻手各拎起一個,掂了掂,說分量剛好,夠吃。孫婷和林薇也各拎了一袋,艾雅琳推著購物車把空車推到回收區。
陽光已經升高了一些,透過商場的玻璃頂棚照在她們身上。她們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後備箱塞得半滿,趙致遠把幾袋麵包放在最上面,免得壓碎。車門關上,她們上車,發動引擎,窗外的樹影在擋風玻璃上滑過,像一幅不斷重新整理的水彩畫。
艾雅琳先把趙致遠送回家——她家離商場最近,走路大約十二分鐘。趙致遠下了車,兩手各拎著一個購物袋,說不重,不用人幫。車停在路邊,她回頭衝車裡招了招手。
林薇住得稍遠一些,她到家之後把購物袋拎進廚房,分門別類放好,又檢查了一遍冰箱裡有沒有東西需要清理。孫婷是最後一個下車的,臨走前還從購物袋裡抽出一盒滷豆乾,說這個路上要吃的,別忘放進後備箱的保溫袋裡。車停在路邊等她走進樓道,關上防盜門,才重新發動。沿途經過幾個路口,紅燈和綠燈交替亮起,像某種無聲的節奏,在她不需要踩油門的時候,給她留出幾秒鐘的餘裕,想一些還沒成型的念頭。陽光開始變烈了,落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把帆布包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到廚房給團團倒了水,又添了半碗貓糧。它低頭吃了幾口,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也看它一眼,然後上樓,開始收拾行李。
(內心暗語:出門前的收拾,是一種帶著期待的重複動作。從抽屜裡拿出泳衣——那件深藍色的連體泳衣,她把它疊好放進袋子裡,又放了一條速幹浴巾。衣服帶兩套換洗的,睡衣也要帶。團團的貓糧和水碗,還有那張它睡覺時離不開的舊毯子。她在心裡默數著,每放一樣進去,行李箱就重一點點,期待也跟著厚了一層。)
疊好兩套換洗衣物,又放了一條薄毯在行李箱的夾層裡。泳衣裝進一個獨立的防水袋,洗漱包放在最上面。她在玄關的鞋櫃旁邊看了一眼貓包——它靜靜立在那裡,像一隻等待被拎起的行李箱。她把那條淺灰色的小毯子疊好,放在貓包的底座上,又在旁邊塞了一小袋貓糧。然後她回到客廳,開了一盞燈,在沙發上坐下來。陽光已經移到了窗簾的另一側,在窗臺上拖出一道斜斜的亮線。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門鈴響了。艾雅琳走過去開門,林薇站在門口,換了一件寬鬆的棉麻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旅行袋。趙致遠跟在後面,也換了一身更舒適的淺灰色運動短褲,腳上踩著一雙舊帆布鞋。孫婷走在最後,她的行李比她倆更滿一些,還提了一袋在路上買的橘子和一盒薄荷糖。
她們換了鞋,走進客廳,行李箱和揹包靠在玄關的牆邊,整整齊齊排成一行,像是四件正在等待出發的小型行李,已經各自完成了自己的打包,準備被裝進同一趟旅程裡。林薇彎腰摸了摸團團的下巴,說團團也準備好了。艾雅琳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貓包,貓包的門是開啟的,裡面的小毯子還保持著剛才的平整。團團正在窗臺上舔爪子,尾巴微微擺動,像是也在等。
(內心暗語:家裡突然多出幾個人的時候,聲音會變得不一樣。鞋子摩擦地板的沙沙聲,拉鍊拉開的聲響,塑膠袋被摺疊起來的輕微摩擦,對話的片段在空氣中短暫停留又消散。每一樣聲音都不會停留太久,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填滿了屋子,讓原本安靜的客廳變得有人氣起來。團團在窗臺上換了個姿勢,尾巴在窗框邊沿輕輕掃過,像在替她們數著還需要幾步才能填滿這段等待。)
趙致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明天幾點出發合適?”林薇說早一點吧,趁不曬。孫婷說八點吧,早餐可以在路上吃,到了正好辦入住,不用等。“那就八點,”趙致遠說,“在樓下集合。”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落日把天際線染成一層暖橘色,正沿著屋頂的邊緣慢慢滑落,像在給這一天收尾。她們都到齊了,行李靠在牆邊,像一排等待出發的符號。明天早上,它們會一一被拎上車,駛向那座藏在山裡的民宿,駛向那片說好了要抬頭看的星空。
而此刻,她們只需要坐在客廳裡,把它過完就好。窗外的天空還在變暗,從暖橘到灰藍,沒有邊界。團團在窗臺上翻了個身,把自己重新盤好,像是已經知道明天要早起,把最後一段清醒的光景收在尾巴底下,不再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