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暗語:對話。跟樹對話,跟水對話,跟光對話。然後跟自己對話。把那些對話畫出來。這就是畫畫。)
下課鈴響了。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
“今天中午吃什麼?”孫婷問。
“食堂吧,”林薇說,“下午沒課,吃完可以早點回去。”
“我下午有事,”趙致遠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你天天查資料。”
“論文要交了啊。”
幾個人往食堂走。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艾雅琳走在最後面,想著陳老師說的話。
“你在森林裡,跟誰對話了?”
(內心暗語:跟樹。那棵老橡樹,它站在那裡很久了。它的樹皮是粗糙的,有裂紋,有青苔。陽光照在它身上,一半亮,一半暗。我跟它說,你今天真好看。它不說話,但它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那就是回答。)
吃完飯,她們在食堂門口分開。艾雅琳去車棚取車,騎上車,往家走。午後的陽光比中午溫柔了一些,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慢慢地騎,不趕時間。
騎過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她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那面牆,她路過很多次了,從來沒有跟它對話過。今天,她試著問它:你今天是什麼樣子?牆不說話,但那些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像在回答。她笑了一下,繼續騎。
回到家,她換了衣服,坐在書桌前。把那幅自畫像放在面前,看了很久。畫裡的自己,安靜地笑著,眼睛裡有光。那是森林裡的光。她拿起鉛筆,在旁邊空白的地方,畫了一棵樹。不是具體的樹,是那種“樹的感覺”。樹幹是粗糙的,有裂紋,有青苔。葉子是綠的,但不是一種綠,是很多種綠。陽光照在樹上,一半亮,一半暗。
畫著畫著,她想起那棵老橡樹。想起它站在溪邊,不知道多少年了。想起它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想起陽光照在它身上,那些光斑像金色的手指。她把那些都畫進去了。不是畫樹,是畫跟樹的對話。
畫完,她退後看。那幅自畫像旁邊,多了一棵樹。樹不說話,但好像在聽。畫裡的人也不說話,但好像在跟樹說什麼。
(內心暗語:這就是對話。不是用嘴說,是用畫說。你畫了什麼,就是說了什麼。)
她又在樹的旁邊,畫了溪水。不是畫水,是畫水聲。用線條,彎彎曲曲的,一道一道的。那些線條,像水在流,像聲音在傳。
畫裡的人,在聽水聲。樹也在聽。她也在聽。
畫了很久,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了。她放下鉛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花園。
她走過去,站在窗前。花園裡的檸檬樹,那三個小青果又大了一圈。薄荷兄弟倆的葉子油綠油綠的。菜園裡那些雞毛菜,已經長得很高了。她看著它們,想起森林裡的蕨類植物,苔蘚,蘑菇。不一樣,但又一樣。都是活的,都在生長,都在跟光、跟風、跟水對話。
(內心暗語:在城市裡,也可以跟它們對話。不是隻有在森林裡才可以。)
她拿起手機,給檸檬樹拍了一張照片。陽光落在它身上,那些葉子亮亮的。她跟它說,你今天真好看。它不說話,但它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那就是回答。
吃完晚飯,她坐在書桌前,把在森林裡畫的那些畫拿出來,一張一張看過去。雨,樹,光,溪水,石頭,蕨類植物,蘑菇,松鼠,團團。都不算好,但每一張都有故事。那些故事,不是用文字寫的,是用鉛筆、用馬克筆、用水彩寫的。她看著那些畫,好像又回到了森林裡。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水,看光,看魚。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趕。但又不是空的。裡面有好多東西。光,風,水聲,樹葉,都在裡面。
(內心暗語:這就是對話。跟樹對話,跟水對話,跟光對話。然後跟自己對話。把那些對話畫出來。這就是畫畫。)
她把畫收好,放在抽屜裡。不是忘記,是收好。以後想看的時候,可以拿出來。以後想跟它們對話的時候,可以拿出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明天週四,有選修課。周老師要講留園,她提前預習過了。後天週五,沒課,可以畫畫。那幅自畫像還沒完全畫完,明天可以繼續。還有那些在森林裡畫的畫,有些可以再加工,用水彩,用馬克筆。還有那棵老橡樹,她還想再畫一張。不是畫它,是畫跟它的對話。
(內心暗語: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可以畫畫。不是隻有在森林裡才可以。在城市裡,在家裡,在教室裡,都可以。只要有筆,有紙,有想說的話,就可以畫。)
團團跳上床,在她旁邊盤好,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她伸手摸摸它的背,暖暖的,軟軟的。
)。天明,安晚。水溪,安晚。樹橡老,安晚。林森,安晚:語暗心(
。鄉夢沉地慢慢,眼上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