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不是那種烏雲壓頂的陰，是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紗。空氣還是溼的，黏糊糊的，但氣溫不低。艾雅琳早就開了空調，二十六度，除溼模式，嗡嗡嗡地轉著。團團趴在空調出風口下面，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著，睡得像一灘融化的奶糖。門鈴響了，團團耳朵動了動，沒睜眼。艾雅琳去開門，林嘉柔站在門口，穿著一條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快進來，熱死了。”林嘉柔換了鞋，走進客廳，一股涼氣撲面而來。“你家好舒服，我家也開了空調，但沒你家涼快。”她環顧四周，窗臺上的薰衣草蠟燭，書架上的乾花，飄窗上的亞麻墊子。“你最近又添了好多東西。”
“閒的，沒事就折騰。”艾雅琳笑著接過她手裡的紙袋，“這是什麼？”“桂花糕，你不是愛吃嗎？”
（內心暗語：嘉柔每次來都帶吃的。上次是桂花糕，上上次是青團。她記得她愛吃什麼，她也記得她愛喝什麼。朋友就是互相記得。）
兩個人坐下，團團被說話聲驚動，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林嘉柔伸手摸摸它的肚子，它哼唧了一聲。
“你家團團又胖了。”“它天天睡，能不胖嗎。”“你最近怎麼樣？睡得好嗎？”“不好，太熱了。前段時間晚上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白天沒精神。”“我也是，所以才來找你做香薰。上次你做的那個薰衣草的，我用完了，確實有點用。還想再做幾款。”
艾雅琳早就準備好了，材料都擺在料理臺上。大豆蠟，蜂蠟，燭芯，燭杯，精油——薰衣草的，洋甘菊的，甜橙的，檀香的。還有乾花——薰衣草花蕾，洋甘菊花朵，玫瑰花瓣。還有一個電子秤，一個溫度計，一個隔水加熱的鍋。
（內心暗語：安神香薰，做過好多次了。薰衣草助眠，洋甘菊放鬆，甜橙提神，檀香冥想。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功效。不同的時候，用不同的味道。夏天，要用清爽一點的。冬天，要用溫暖一點的。）
“你想要什麼功效的？”艾雅琳問。“助眠的，最近老失眠，躺下腦子裡全是事，停不下來。”“那就薰衣草為主，加點洋甘菊，甜橙少一點，甜橙提神，多了反而睡不著。檀香可以加一點點，冥想那種，讓心靜下來。”
“你懂得真多。”“網上看的，多做幾次就知道了。”
兩人配好比例。薰衣草精油十五滴，洋甘菊十滴，甜橙五滴，檀香五滴，按照四三一一的比例，一個偏花香兼木質調的安眠配方。林嘉柔用電子秤稱蠟，大豆蠟一百八十克，蜂蠟二十克。艾雅琳負責隔水加熱，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不鏽鋼碗裡的蠟慢慢融化。
（內心暗語：做蠟燭，像做飯。材料有了，步驟對了，就能做成。但要做得好，要用心。比例不能錯，溫度不能高，倒蠟不能急。急了，就有氣泡。氣泡多了，蠟燭就不平整。）
林嘉柔用溫度計測蠟液的溫度，降到六十度左右再加精油。溫度太高精油會揮發，太低又融不勻。“六十度，可以了。”艾雅琳把精油滴進去，林嘉柔輕輕攪拌，廚房裡瀰漫著薰衣草的香，洋甘菊的甜，甜橙的酸，檀香的醇。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不衝，反而很和諧，像一曲多聲部的合唱。
燭芯用膠固定在杯底，用筷子纏住上端架在杯口保持直立。艾雅琳負責倒蠟，林嘉柔在旁邊遞燭杯。一個，兩個，三個。倒完，輕輕震一震，讓氣泡浮到表面。等蠟液半凝固時，在表面撒上乾花——薰衣草花蕾，洋甘菊花朵，玫瑰花瓣。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加強功效。乾花裡的精油會在蠟燭燃燒時釋放出來，和精油一起協同作用。
（內心暗語：乾花，不只是裝飾。也有用。薰衣草花蕾含精油，燃燒時釋放出來，助眠效果更好。洋甘菊花朵也是。玫瑰花瓣主要是好看，沒什麼功效，但看著就開心。人開心了，自然就睡得好了。）
又做了一款白天的提神香薰。檸檬精油十五滴，薄荷十滴，迷迭香五滴。看書或工作的時候點，提神醒腦，比咖啡溫和多了。林嘉柔說正好最近準備複習，白天總是犯困，有了它應該能精神點。
蠟燭要等幾個小時才能完全凝固。兩人移師飄窗，沏了一壺茉莉花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團團終於醒了，跳上飄窗在林嘉柔旁邊盤好。
林嘉柔說最近在學插畫，水彩的，畫了幾朵花，發給她看。她看了，雖然不是大師級的水平，但顏色乾淨，構圖舒服，有一種稚拙的可愛。“挺好的，繼續畫。”
“可是最近畫不動了。不知道怎麼的，總是畫幾筆就不想畫了，那種剛學時候的新鮮勁過去了。”“正常，畫畫都會有瓶頸期。過了就好了。不想畫就不畫，看看別人的作品，出去走走，換個心情。說不定哪天就又想畫了。”林嘉柔點點頭。
（內心暗語：畫畫，不是任務。是喜歡。喜歡就畫，不喜歡就不畫。逼出來的畫，沒有靈魂。有靈魂的畫，是心裡流出來的。）
聊到工作，林嘉柔說最近投了幾份簡歷，還沒回音。她安慰說不急慢慢來。又聊到感情，林嘉柔說她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但不知道對方怎麼想。她鼓勵她說試試就知道了。
兩個人越聊越深入，從工作到感情，從夢想到現實。團團聽著，又睡著了。它大概也在做關於罐頭和蝴蝶的夢。
聊了快兩個小時，蠟燭凝固了。白色的，光滑的，表面撒著乾花。薰衣草的紫，洋甘菊的黃，玫瑰的粉。星星點點，散落在白色蠟面上，很好看。林嘉柔拿起一個對著光看了看，湊近聞了聞——薰衣草和洋甘菊的香氣已經穩定下來，甜橙的活潑和檀香的沉厚藏在裡面，層層遞進。“好聞。”她也拿起一個聞，淡淡的，不刺鼻。
（內心暗語：蠟燭凝固了，心也靜了。等待的過程，也是療愈的過程。看著蠟液慢慢凝固，從液態到固態，就像把飄忽的思緒一點一點安放下來。）
用包裝紙包好，繫上絲帶。林嘉柔要付錢，她說不用，送你的。推辭了幾下，林嘉柔不再堅持。
“下次請你吃飯。”“好。”
太陽快落山了，窗外光線暗下來。林嘉柔站起來，“該走了。”“吃了飯再走？”“不了，晚上還有事。”送她到門口。林嘉柔換鞋，彎腰摸摸團團的頭。團團蹭她的手。
“下次再來。”“好。”電梯門關上，她轉身進屋。團團蹲在玄關，看著電梯門的方向——貓不懂離別，但它知道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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