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畫布》第636章 園藝木工課(1)

作者:藍天秋莎·1個月前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艾雅琳的臉上。她睜開眼,沒有賴床,而是直接坐了起來。今天有重要的事——搭花臺架。花園裡的薄荷、迷迭香、小番茄,還有那幾盆多肉,在玻璃花房裡待了一個春天,該搬出去曬曬太陽了。花房雖好,但玻璃會擋掉一部分紫外線,通風也不如外面,時間久了,植物容易徒長。她早就想搭一個花架,把花盆擺在外面,錯落有致,既好看又通風。木頭有,工具也有,就差動手了。

團團還蜷在腳邊,被她的大動作驚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搭花架,”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你在旁邊看著,別搗亂。”團團甩了尾巴,把臉埋進爪子裡,繼續睡。

她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溫溫的,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整個房間都亮了。花園裡的薄荷綠得發亮,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已經有了一絲熱意,但清晨還算涼快。轉身去洗漱。熱水撲在臉上,薄荷味的洗面奶讓頭腦瞬間清醒。換上那件舊舊的燕麥色開衫,下面穿一條深灰色的工裝褲,口袋多,裝工具方便。頭髮紮成丸子頭,利索,不礙事。腳上套了一雙舊運動鞋,踩泥不怕髒。

(內心暗語:搭花架,不是難事。網上教程多得很,照著做就行。關鍵是要量得準,鋸得直,釘得牢。歪了不好看,不牢會倒。做木工和畫畫一樣,不能急。一急就歪,一歪就廢。慢慢來,不急。)

走進書房,開啟電腦,搜尋“木質花架教程”。跳出來好多,有落地式的,有懸掛式的,有階梯式的,有靠牆的。她選了靠牆的——不佔地方,可以挨著花園的東牆,上午的陽光剛好能照到。三層的,高九十釐米,寬八十釐米,進深三十釐米。最上面一層放最高的花,最下面一層放最矮的。錯落有致,每一盆花都曬得到太陽。

拿出紙筆,把尺寸畫下來,標好資料。高九十,寬八十,深三十。層板間距:最下層離地二十,中間層離地四十五,最上層離地七十。每一層的進深可以錯開一點,下面寬些,上面窄些,這樣整體會好看,也不容易頭重腳輕。她在圖紙上又多標了幾筆——底部加兩根橫撐,防止架子時間長了向外撇。木料用防腐木,不怕水,不怕曬,能用好幾年。

(內心暗語:畫圖紙,是最重要的步驟。不畫,就鋸。鋸了,可能就錯了。錯了,木頭就廢了。廢了,就得重買。重買,就得花錢。花錢,就心疼。心疼,就不想做。不想做,就拖著。拖著,就忘了。忘了,花架就沒了。所以不能急,先畫好。)

她走進倉庫,翻出那些木板。松木的,橡木的,還有幾塊防腐木,是去年做花箱剩下的。防腐木顏色發綠,表面有一層蠟質,聞起來有淡淡的化學味道,但不怕水不怕蟲。她把防腐木挑出來,四根長條做立柱,每根長一米,多留一點鋸掉。橫撐用松木,輕便好鋸。層板用橡木,結實耐用。工具拿出鋸子、錘子、釘子、捲尺、角尺、鉛筆,還有那把舊手鑽,充電器插上,先把電充滿。螺絲釘買了一盒,四百克的,夠用了。

(內心暗語:木頭,是好東西。天然的,有生命。鋸開的時候,有木頭香。不是化學的,是樹木本身的味道。聞著,就安心。)

她把木頭一根一根搬到花園裡,靠牆放著。陽光落在木頭上,照出木紋,一圈一圈,像樹的年輪。它們曾經是樹,現在要變成花架,以後會站在牆邊,陪著花,陪著草,陪著風,陪著雨。樹會老,花架也會老。但老了,也好。舊舊的,有味道。

她用捲尺在牆上量好位置,用鉛筆做了標記。花架靠東牆,上午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剛好打在花架上,最上層曬得最久,最下層也有散射光。她把立柱按標記立在地上比了比高度。不夠高,再調,鋸掉多餘的木頭。鋸子來回拉動,木屑紛紛落下,在陽光裡飛舞,細細的,碎碎的,閃著金黃色的光。鋸到一半,手痠了。停下來甩甩手,繼續鋸。不能停太久,一停就沒勁了。沒勁就鋸不動,鋸不動就做不完。鋸完了,用砂紙把斷面打磨光滑,免得將來扎手。

(內心暗語:鋸木頭,要用力。不是蠻力,是巧力。鋸片要直,手要穩,不能偏。一偏,就歪了。歪了,就對不齊。對不齊,就不好看。不好看,就不想用。不想用,就白做了。)

量好橫撐的位置,在立柱上做好標記。用角尺校準角度,保證每一根橫撐都水平。然後用鉛筆畫出螺絲孔的位置,先用手鑽打小孔,再上螺絲,這樣木頭不容易裂。一層一層往上做,先固定底層的橫撐,再放層板,再固定上一層的橫撐。每做完一層,用水平尺靠一靠,不平的地方用小木片墊一墊。團團蹲在旁邊看著,被飛舞的木屑嗆到,打了個噴嚏,往遠處走了幾步,又不甘心,繞了一個圈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蹲著。

它不懂木工,但它知道她在做一件重要的東西,需要人陪著。沒人陪,貓陪也行。

橫撐固定好了,開始鋪層板。最下面一層最寬,三十釐米。中間一層二十五,最上面一層二十。層板一塊一塊排開,中間留一釐米的縫隙,雨水能漏下去,不會積在板面上。她用螺絲把層板固定在橫撐上,每塊板打四個螺絲,角上各一個,穩當。擰螺絲的時候用了吃奶的力氣,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擰完一顆,歇一口氣,再擰下一顆。擰到最後一顆時手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但她沒有停,咬咬牙把它擰緊了。

(內心暗語:擰螺絲,要用力。不用力,鬆了。鬆了,就不穩。不穩,花會倒。花倒了,盆碎了,花也傷了。傷了,就救不回來。所以不能松,每一顆都要擰緊。做人也是,該緊的時候緊,該松的時候松。花架是緊的,日子可以松一點。)

架子搭好了,她退後幾步看了看。高九十,寬八十,穩穩當當。用手晃了晃,不搖。用手指敲了敲,結實。但木頭是裸的,不刷漆容易爛。她拿出之前剩下的半桶木蠟油,清漆色的,刷上之後木頭顏色會變深,木紋更清晰。開啟蓋子,用木棍攪了攪,下面有沉澱,攪了好久才攪勻。用刷子蘸了油,從上往下刷,順著木紋,不橫著刷。橫著刷會留痕,幹了不好看。一遍刷完,等幹了再刷第二遍。木蠟油幹得慢,要等兩三個小時。她把它搬進走廊裡陰乾,太陽直曬反而容易起泡,木頭表面的油會冒泡,幹了就一粒一粒的,像長了麻子。

(內心暗語:刷漆,不能急。急就刷不勻,不勻就不好看,不好看就等於白做了。等,是最好的刷漆工具。)

趁著木蠟油沒幹,她開始給花盆搬家。玻璃花房裡的花先搬出來,薄荷、迷迭香、百里香,一盆一盆。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薄薄的,能看到葉脈。泥土還溼著,昨天剛澆過水,盆底墊了托盤,不擔心弄髒地板。她把花盆按高矮排在花架上,最高的薄荷放在最上層,它的枝條長,垂下來好看;中等的迷迭香放在中間層,葉子細密,香氣濃郁,手指拂過就沾上一鼻子的清涼;最矮的多肉放在最下層,胖嘟嘟的擠在一起,像一群圓滾滾的小孩。她又把那幾盆開花的小東西挪到最外層——太陽花、藍雪花,它們需要最多日照。最裡面放耐陰的吊蘭和綠蘿,藤蔓順著花架的柱子垂下去,像綠色的簾子。

(內心暗語:花盆搬家,是體力活。不是搬,是擺。擺好了,才好看。好看,才開心。開心,才不累。)

還有幾盆小番茄和草莓。小番茄已經紅了,摘了一顆,甜的。草莓還在開花,白色的,小小的,蜜蜂不來,她就用毛筆蘸了花粉,一朵一朵點過去。不知道能不能結果,但點了就有希望。她把小番茄放在花架的最邊角上,番茄喜光,放在那裡太陽從早照到晚,每一顆果子都能曬得紅撲撲的。草莓放在番茄旁邊,兩盆挨著,澆水的時候一起澆。

她蹲下來,看著小番茄發了一會兒呆。去年這個時候,小番茄才剛發芽,細細的莖,嫩嫩的葉,風一吹就倒。她用竹籤撐著,用繩子綁著,一天一天,等它長大。現在它結果了,紅了,甜了。時間過得真快。去年的小番茄,她吃了。今年的,還沒吃。等它再紅一點,就摘。不等了,等就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甜的時候吃,才是最好的時候。

(內心暗語:種番茄,是等。等發芽,等開花,等結果,等紅。等到了,就吃。不等,就爛。爛了,就白種了。不是白種,是白等。等,也要等得值得。)

木蠟油幹了。她用手指摸了摸表面,不粘手,光滑的,木紋清晰。把花架搬到東牆邊,靠著牆放好。用水平尺又量了一次,平的。花盆重新擺好,薄荷在最上層,迷迭香在中層,多肉在最下層,小番茄和草莓在邊角。陽光落在花架上,落在花上,落在葉上。薄荷綠得發亮,迷迭香香得濃郁,多肉胖得可愛,小番茄紅得誘人。她退到遠處看,花架穩穩地站在牆邊,像一個沉默的侍者,穩穩當當地託著那些花。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每一層的植物都接得到光,沒有一層被完全遮住。

(內心暗語:花架,搭好了。不是最好,但能用。能用,就行。不是每件事都要做到完美。夠好,就好。)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花架的最下層,在多肉旁邊蹲下來,尾巴繞到身前,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她沒有趕它走,那裡剛好不是它的禁區。它似乎懂,所以才選了這個位置。她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團團蹲在多肉旁邊,陽光落在它背上,毛尖鍍了一層金。發到群裡,寫了一句:“花架搭好了,團團也來驗收。”林薇很快回復:“好厲害!”孫婷說:“團團好乖。”趙致遠問她用什麼木頭的,她回“防腐木”。聊了幾句,放下手機,太陽昇高了,快到中午了。該做午飯了。

花架在陽光下安靜地站著,不急。來日方長,花會開,葉會茂,藤會垂下來,繞著柱子上上下下地爬。而她,只需要每天來看一眼,澆澆水,說說話。木頭會老,花會謝。但老了的木頭有味道,謝了的花明年還會開。它們不急,她也不急。搭花架這件事,從早上做到了中午,從鋸木頭做到了刷漆,從空蕩蕩做到了滿滿當當。不急,每一根木頭都擰緊了螺絲,每一個花盆都找了最合適的位置。搭完的那一刻,不是狂喜,是踏實。木頭踏實了,花踏實了,她也踏實了。踏實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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