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畫布》第643章 慢食與午後書事(1)

作者:藍天秋莎·1個月前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料理臺上,落在那塊剛解凍的豬排上。艾雅琳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裡是隔夜米飯,用鏟子壓散,一粒一粒在油裡跳。雞蛋已經炒好了,金黃色的碎塊盛在碗裡,旁邊是切好的火腿丁、青豆和玉米粒。炒飯是最簡單的,不需要食譜,不需要精確的計量。油熱了,下洋蔥末,炒到透明,加火腿丁煸出焦邊,再下青豆玉米,最後把隔夜米飯倒進去。米飯遇熱,結塊的用鏟背輕輕壓散,不能用力,用力會碎。壓散了,加鹽,加白胡椒,加一點點生抽。顏色從白變成醬色,粒粒分明。

她把炒飯盛進白瓷盤裡,壓實,倒扣,半圓形的飯堆冒著熱氣。

炸豬排要費些功夫。她用刀背把豬排拍松,兩面都拍,橫著拍,豎著拍,拍到厚度只有原來的一半。拍過的豬排肉質鬆散,炸出來才嫩。醃料是醬油、料酒、蒜泥、薑末,再加一點糖和白胡椒粉。把豬排放進去,用手抓勻,醃二十分鐘。等待的時候她把高麗菜切細絲,泡在冰水裡,等它捲曲、變脆。

油鍋燒熱,筷子伸進去,周圍冒出細密的小泡。豬排依次裹麵粉、蛋液、麵包糠。麵包糠是粗粒的,用新鮮的吐司搓成,不是超市買的那種細粉。裹麵包糠的時候用手輕輕按壓,讓麵包糠嵌進肉表面的縫隙裡,炸的時候才不會掉。入鍋,油花立刻翻湧起來,炸物的焦香瀰漫了整個廚房。一面金黃翻面,兩面金黃撈出,瀝油。切開,斷面能看到粉色的肉汁微微滲出,外層的麵包糠像一層鬆脆的鎧甲。

她把炸豬排放到盤子裡,旁邊堆上冰鎮過的高麗菜絲,淋了一點豬排醬。炒飯和炸豬排並排放在托盤上,再配一碗味噌湯,湯裡有豆腐丁和海帶,飄著細碎的蔥花。端著托盤走到餐桌前坐下,團團聞到炸豬排的香味,從客廳飛奔過來,蹲在椅子旁邊仰頭看著托盤,尾巴在身後急促地甩,像一個節拍器——它在倒計時,等那第一口肉。

(內心暗語:炒飯,是家常的。炸豬排,也是家常的。不是大餐,但滿足。滿足,就夠了。)

她先吃了一口炒飯,米粒在嘴裡散開,蛋香和火腿的鹹鮮混在一起,青豆和玉米的甜在咀嚼中釋放。又夾了一塊炸豬排,外殼脆得咔嚓響,裡面的肉卻嫩得幾乎不需要咬。豬肉的汁水被鎖在面衣裡,一嚼就在嘴裡溢開。她吃得很慢,不急。每一口都嚼很多下,讓味道在舌頭上停留久一點。團團在底下發出短促的鼻音,她把一小塊沒蘸醬的豬排邊角吹涼了遞下去,它叼著跑到客廳角落,埋頭吃得耳朵都豎了起來。

(內心暗語:夏天,容易沒胃口。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但炒飯和炸豬排,什麼時候都吃得下。不是開胃,是習慣。習慣了,就吃。吃了,就舒服。)

吃完,她把碗收進洗碗機,擦了擦桌。胃有點脹,不是因為吃多了,是吃快了。炒飯太香,炸豬排太脆,一口接一口,來不及等胃反應。她站起來,走到客廳,鋪開瑜伽墊,開始做消食運動。不是瑜伽,不是拉伸,是幾個簡單的扭轉。坐在墊子上,雙腿伸直,吸氣,呼氣時身體向右轉,左手放在右膝外側,右手撐在身後。保持幾個呼吸,再轉向左邊。胃被輕輕擠壓,又鬆開。脹感一點點消下去。

團團吃完了豬排邊角,走過來,蹲在瑜伽墊旁邊,歪著頭看她。它不懂她在做什麼,但知道她不是在玩。它不打擾,只是看。

(內心暗語:消食,不是運動。是讓胃休息。胃不休息,就不舒服。不舒服,就做不了別的事。做了,也做不好。)

消食運動做完,她站起來,走到花園裡。太陽已經偏西了,但還是很烈。花架上的薄荷被曬得有點蔫,她摘了一片揉碎聞了聞,清涼直衝腦門。迷迭香長勢很好,葉子密密麻麻,香氣濃烈。多肉擠在一起,胖嘟嘟的,不用怎麼管也活得很好。小番茄又紅了幾顆,她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甜的,帶著陽光的溫度。她蹲下來,看了看雞毛菜。又長高了一點,嫩綠嫩綠的,再過幾天就能摘了。她拔了幾棵雜草,扔在一邊。團團跟過來,在花架下面找了個陰涼處趴下,舌頭伸出來,喘著氣。

(內心暗語:花園,是她的另一個房間。不用很大,但要有陽光,要有風,要有綠。坐在這裡,就不想走。不是不想走,是不捨得走。)

從花園回來,她洗了手,在沙發上坐下。空調開著,二十六度。團團也跟進來,跳上沙發,在她旁邊盤好。她靠著抱枕,看著窗外。陽光很烈,但屋裡很涼快。她不想做事。不是累,是懶。懶了,就不想動。不動,就坐著。坐著,也不無聊。有貓,有風,有光。夠了。

(內心暗語:下午,該做點安靜的事。不學習,不工作,不趕進度。看書,看閒書,看沒用的書。有用沒用,標準不是學到了什麼,是開心。開心了,就有用。)

她走進書房,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掃過,有讀過的,有沒讀過的,有買來就沒拆封的。抽出一本薄薄的散文集,封面是淡藍色的,印著一隻飛鳥。是一位日本作家寫的,講他在鄉下獨居的日子。種菜,劈柴,做飯,看書,寫字。她翻到上次讀到的地方。

他寫夏天:“夏天是最安靜的季節。不是因為聲音小,是因為聲音多。蟬鳴,蛙叫,雨聲,風聲。聲音多了,就不吵了。像一首交響樂,每個樂器都在演奏,但合在一起,就是和諧。”她讀到這裡,停下來,聽窗外的蟬鳴。嘶——嘶——嘶——,一聲接一聲,密得像織布。以前覺得吵,現在不覺得了。不是蟬變了,是她變了。她的心裡靜下來了,外界的嘈雜也跟著一起沉澱到聽覺的底層,變成了一層厚實綿密的底噪。

她拿著書走回客廳,在飄窗上坐下。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書頁上,紙面被曬得微微發熱。她翻過一頁,手指拂過紙面,是溫暖的觸感。他寫他種番茄,種了幾十棵,每天早晚去看,看它們有沒有長大,有沒有變紅。有一棵長在牆角,陽光照不到,葉子黃黃的,他以為它不會結果了。但它還是結了,雖然比別的晚了一個月,而且只結了一顆。那顆番茄很小,紅得很淡。他捨不得吃,在手裡放了好一會兒,才咬了一口。

“酸,但酸裡有甜。”他寫道,“不是甜,是希望。它還活著,它還在結果。明年,它會結更多。”

她讀到這句的時候,眼前浮現出自己那棵種在角落的小番茄。它也結果了,兩顆。她吃了一顆,另一顆還掛在枝頭,等著它再紅一點。她伸手摸了摸垂下來的枝條,綠葉間藏著兩顆小小的果實,一顆紅的,一顆青的。紅的她已經嘗過了,甜的;青的還沒熟,硬邦邦的,捏起來像一顆彈珠。

(內心暗語:番茄,要等。等它紅,等它甜。不等就摘,是澀的。等了,就甜。不是每一次等都有結果,但不等,一定沒有。)

團團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飄窗邊,輕輕一躍,在她旁邊盤好。她把書放在膝蓋上,騰出一隻手摸它的頭。它眯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空調的冷風從背後吹過來,書頁被吹動了幾頁。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金黃,光線斜了,影子長了。她看了它一眼,它已經在夢裡了。它的鬍鬚在微光裡細細的,銀白色的,像一根根琴絃。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在彈一首很慢的曲子。

她繼續讀書。他寫他劈柴,用一把舊斧頭,木頭是松木的,乾透了,一劈就開。劈開的木頭斷面有松脂的香味,混著木屑,聞著就安心。他把劈好的木頭碼在屋簷下,一層一層,整整齊齊。冬天燒火,夏天聽雨。木頭不急,他也不急。木頭等了一年,從冬天等到夏天。他等了一個下午,從午後等到傍晚。等到了,就劈。劈完了,就碼。碼好了,就看。看夠了,就回屋。

(內心暗語:劈柴,是慢活。急不得,急了會劈到手。不急,慢慢劈。一下一下,劈完了,就有了。不是成就感,是踏實。踏實了,就不急。)

她抬起頭,窗外的天從淡藍變成了灰藍,不是陰天,是雲遮住了太陽。光線暗了一些,紗簾上的影子模糊了。團團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爪子蜷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哼唧了一聲,沒睜眼。她繼續讀。他寫他做飯,用自己種的菜,自己劈的柴。灶火生起來,煙從煙囪飄出去,消失在天空裡。他說,煙是家的訊號。看到煙,就知道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等。不是等誰,是等飯熟。飯熟了,人就來。人來了,就坐在一起,吃。吃完,各走各的。不說再見。明天還會見,明天還有煙。

她看完這一章,合上書。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些。不是傍晚,是雲層更厚了。也許要下雨,也許不會。不管下不下,她都不出門。下雨了,就在家聽雨。不下雨,就在家看書。怎麼都好。

(內心暗語:下午,快過去了。不是白過的。讀了書,發了呆,陪了貓。不是虛度,是充電。充好了,晚上才有精神。有精神了,才能做喜歡的事。喜歡的事,是慢慢做。快了,就沒意思了。)

太陽快落山了,但被雲遮住,看不見。天邊沒有橘紅色,只有灰,深深的灰。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風大了,吹得薄荷東倒西歪。雞毛菜也在晃,小番茄的枝條被風吹彎了。她看了一會兒,風從窗戶縫鑽進來,涼絲絲的,帶著雨的味道。團團也醒了,跳下飄窗,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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