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畫布》第665章 慢生活下午(1)

作者:藍天秋莎·23天前

空調開了一上午,房間乾爽了許多。艾雅琳靠在沙發上,感覺皮膚不再黏膩,呼吸也順暢了。她伸了個懶腰,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白晃晃的,雖然還是灰白的天,但光線已經比早晨亮了一些。團團還蜷在她旁邊,空調吹出的風從沙發扶手邊掠過,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睜眼。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的毛已經被抽溼機烘得蓬鬆起來,指尖順著毛流滑下去,能感覺到那一層乾燥的暖意。她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玻璃花房。

推開玻璃門,一股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花房裡比屋裡悶,但植物們喜歡。薄荷長得最瘋,葉子擠擠挨挨,油綠油綠,邊緣微微卷起,像在攢著勁兒。迷迭香還是老樣子,細長的葉子在悶熱的空氣裡微微耷拉,但香氣不減。多肉擠在一起,圓滾滾的,像一群在開安靜會議的小人。小番茄又紅了幾顆,她蹲下來數了數,七顆。昨天還是六顆,今天多了一顆。她不急著摘,讓它們在枝頭再掛一天。

(內心暗語:花房裡總是暖的,溼的,有泥土和葉子的氣味。一進來,人就靜了。不是安靜,是踏實。踏實了,就不想出去。)

她開始打理。先檢查薄荷,有幾片葉子發黃了,摘掉,扔進堆肥桶裡。有幾根枝條太長,都垂到地上了,她順著莖往下摸到根部,掐斷,插進旁邊空著的花盆裡。薄荷好養活,插下去就能活。澆了水,水滲進土裡,發出滋滋的聲響。迷迭香也澆了,多肉不用澆,它們的葉子鼓鼓的,自己存著水。小番茄用噴壺噴了噴葉面,水珠在葉片上滾動,在灰白的光線裡像一顆顆碎掉的小鑽石。然後她走到花房的另一邊,那裡有幾盆草莓。草莓的葉子已經有些黃了,但還有兩顆紅的,小小的,藏在葉子下面。她撥開葉子,輕輕摘下來。草莓還沒完全熟透,蒂部還帶一點青白色,但聞起來已經有那種酸甜的氣息了,像一小顆凝固的夏天的前奏。

她蹲在那裡,指尖輕輕壓了一下其中一顆的側面,有輕微的彈性,不軟不硬,應該能吃。她把兩顆草莓都摘下來,放在手心裡,又低頭看了一圈,確認沒有漏掉其他的。她把草莓放在手心裡,託著走回屋裡,在水龍頭下衝了衝,甩掉水珠,咬了一口。酸的。她皺了皺鼻子,又咬了一口,舌尖先觸到酸,然後是留在舌根的一點微甜,像回憶的味道。她把另一顆遞給團團,它聞了聞,別過頭去,不愛吃。

(內心暗語:種草莓,不只是為了吃。是為了看。看它從花到果,從青到紅。看著,就開心。吃不吃的,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花房裡還有一些蔬菜可以摘了。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嫩綠嫩綠的。她用手掐了幾棵,根上還帶著泥土的潮氣。小蔥也長起來了,剪了一把蔥葉,切口處滲出透明的汁液,在灰白的光線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生菜也到了可以吃的時候,剝了幾片外層的葉子,葉片翠綠,水珠還掛在葉脈分叉的地方。她把它們放在竹籃裡,沒有洗,帶著泥土直接端進廚房。洗菜的時候,水龍頭嘩嘩響,黃梅天的悶熱隔著玻璃門滲進來,拍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霧氣。她想,今晚可以做個蒜蓉炒雞毛菜,再拌個生菜沙拉,清清爽爽的,配上午的涼拌木耳黃瓜,正好。

(內心暗語:自己種的菜,摘下來的時候是活的。洗的時候還硬挺著,切的時候還帶著汁水。吃的時候,能吃到陽光和泥土的味道。那種味道,超市裡買不到。)

她洗了手,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風從開著的窗縫滲進來,帶著花園裡泥土和薄荷的氣息。雖然沒有出太陽,但天已經不像早晨那麼悶了。團團跟過來,在她腳邊坐下,也看著窗外。它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要在這裡站多久。她低頭看了它一眼,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它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又閉上了眼。

下午還長。她走進書房,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掃過,有讀過的,有沒讀過的,有買來就沒拆封的。她抽出一本薄薄的散文集,是那位日本作家寫的,講他在鄉下獨居的日子。種菜,劈柴,做飯,看書,寫信。她上次讀到他寫夏天,寫蟬鳴和雨聲,今晚她要讀他寫秋天的那一篇。她拿著書走回客廳,在飄窗上坐下。飄窗的墊子還留著上午空調吹過的涼意,坐上去很舒服。她靠著抱枕,把腿伸直,翻開書。

窗外沒有太陽,但天不算暗。灰白的光線透過紗簾落在書頁上,字跡清晰,紙面不反光。她讀到他寫秋天。院子裡那棵柿子樹,葉子開始變紅了,不是全紅,是一點一點地紅。他每天去看,看它從綠變黃,從黃變紅。有一天早上,他推開門,發現地上落了一隻柿子,熟透了,摔裂了。他沒有撿,就讓它留在那裡。到了中午,那隻柿子被螞蟻圍住了。他說,螞蟻也在吃柿子。它們比人早發現。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了。她讀完這一段,沒有立刻翻下一頁,而是合上書,靠在抱枕上。她想,她花園裡沒有柿子樹,但她有薄荷,有迷迭香,有小番茄。它們也在慢慢地從綠變紅,從嫩變老。她每天去看,去摘,去嘗。雖然和那棵柿子樹不一樣,但也是生活的滋味。她重新翻開書,繼續往下讀。他寫他烤麵包。麵包在烤箱裡慢慢膨起來,廚房裡瀰漫著麥子的香氣。他不吃麵包,他等麵包涼了才吃。麵包剛出爐的時候是虛的,涼了才實。她讀到這裡,抬起頭,又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是灰的,但云層薄了,幾縷更亮的光正慢慢滲下來,落在花園裡,落在花架的邊緣,把薄荷葉照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綠色。

讀著讀著,眼睛有點酸了。不是累,是沉浸太久,忘了眨。她把書放在茶几上,靠著抱枕閉了一會兒眼,沒有完全睡著,只是讓意識浮在半空。空調的嗡嗡聲從牆角傳過來,細密而持續,像一條看不見的線,輕輕托住這個下午的重量。團團在飄窗另一頭睡著了,呼嚕聲很輕,像遠處有人在低低地哼著什麼。她聽了一會兒,睜開眼,窗外天還是灰的,但有一束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花園裡。她看著那束光,沒有想什麼,只是看著。光是斜的,在薄荷葉上停了一小會兒,又慢慢地移開了。

(內心暗語:下午,就是用來這樣過的。看書,發呆,陪貓。不是虛度,是填充。)

她坐了很久,久到陽光從雲縫裡漏出來,又從窗臺上移走。久到團團翻了個身,把下巴從一隻爪子換到另一隻爪子上。久到那本書從她膝蓋上滑下去,落在墊子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她沒有立刻撿起來,就讓它躺在那裡。窗外的天還是灰白的,但比下午亮了一些,像是雲層正在慢慢散開。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是十幾分鍾,也許更久。她只是坐著,看著那束光從花架的一端移到另一端,把薄荷葉照得透亮,又慢慢暗下去,退回雲層的背後。她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五點了。但天還亮著,像是捨不得結束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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