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從西邊照進來,落在艾雅琳臥室的床上。艾雅琳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一條淺藍色的復古裙,又放下,又拿起。明天要去趙致遠家過夜,艾雅琳問過趙致遠了,可以帶團團去。團團正在門口的貓抓板上磨爪子,一下一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替艾雅琳計時。
艾雅琳選了那條深藍色的棉質連衣裙,領口有細碎的白色花邊。又把另一條米白色裙子疊好放進袋子裡,備用。換洗的衣物不多,三套,外加一套睡衣。睡衣是薄荷綠的,真絲,面料很滑,疊起來只有巴掌大。艾雅琳把它們一樣一樣疊好,放進帆布手提袋裡。洗漱包放在最上面,免得壓到。
(內心暗語:自己出門很簡單,幾件衣服就夠了。但團團出門,要帶的東西多得多。雖然只是住一晚,但該帶的不能少,不能讓它覺得哪裡不對勁。)
艾雅琳走到儲物間,把團團的物品一樣一樣拿出來,像展開一張需要反覆確認的清單。貓糧一袋,三天的量,萬一多留一天也夠。罐頭三罐,雞肉味的,魚肉味的,混著放。貓零食一小包,凍幹雞肉粒,艾雅琳伸手進包裝袋裡捏了一下,顆粒還是硬的,沒受潮。行動式貓砂盆,白色的,可摺疊,開啟來像一個淺口的收納盒。艾雅琳蹲下來組裝好,又在裡面鋪了一層貓砂,確認牢固,又折回原形。水盆和食盆,是輕便的矽膠材質,摺疊後和貓砂盆差不多大。小毯子一條,淺灰色的,和團團平時睡的那條很像,帶過去它就不會覺得陌生。還有一卷撿屎袋和一瓶寵物專用消毒噴霧,以備不時之需。艾雅琳把所有東西碼進一個單獨的帆布袋裡,拉鍊拉到一半,又開啟檢查了一遍,確認齊全了才合上。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了,蹲在門口看著艾雅琳,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出一個半圓。艾雅琳蹲下來摸摸團團的頭,“明天帶你去趙阿姨家過夜。那裡也有窗戶,可以看到外面。”團團歪了歪頭,像是在說“窗戶我自己會找,不用你提醒”,然後轉身走了,輕車熟路地跳上沙發,開始慢條斯理地舔爪子。艾雅琳看著團團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裝滿的帆布袋,拉好拉鍊,放在玄關。又把裝著行動式貓砂盆的袋子靠在旁邊,和它並排放好。
(內心暗語:團團雖然不會說話,但它能感覺到家裡在發生什麼。它知道艾雅琳要出門,也知道它會跟著去。它不慌,艾雅琳也不慌。)
艾雅琳洗了澡,換上睡衣,躺進被窩。窗簾沒有拉嚴,留了一道縫,能看到外面深藍色的天。空調開著,二十六度,不冷不熱。團團也跳上了床,在旁邊盤好,呼嚕聲比平時輕一些,但沒停過。
艾雅琳伸手摸摸團團的背,它蹭了蹭她的手。明天不用太早出門,但艾雅琳也想早點起,免得路上堵車。艾雅琳關了燈,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想明天的事,但很快就模糊了。夜還長,不急。
(內心暗語:提前收拾好行李,晚上就能睡踏實。沒有遺漏,沒有第二天一早手忙腳亂。出門前的夜晚,就該這樣,安靜地躺下,安靜地等待明天。)
第二天早上,艾雅琳醒得比鬧鐘早。窗簾縫隙裡的光線是淺金色的,還沒有太陽,但天已經亮了。艾雅琳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鳥叫,才慢慢坐起來。團團還在睡,蜷成一團,尾巴遮住鼻子,沒有要醒的意思。艾雅琳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去洗漱。
洗完臉換好衣服,艾雅琳選的是那條深藍色棉質連衣裙,領口有細碎的白色花邊。同色系的布藝髮帶,在腦後打了一個蝴蝶結。又站在鏡子前看了看,把髮帶往左移了一釐米,覺得看著更順眼一些。
艾雅琳收拾好走到玄關,把團團的物品袋拎起來放在腳邊,開啟貓包。貓包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頂部和側面都有透氣孔,底座鋪了一層軟墊。艾雅琳把團團抱進去,它沒有掙扎,只是在包裡轉了一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從透氣孔裡伸出來一截。
艾雅琳拎起貓包,確認門窗都關好了,推開門。電梯裡的光線下,團團透過透明貓包向外看,它的耳朵朝前扣著,不像是緊張,更像是還沒完全清醒。到停車場,艾雅琳拉開後車門,把貓包放在後座,繫好安全帶,又檢查了一遍插扣是否卡緊。
(內心暗語:帶貓出門,總覺得責任比平時重一些。它不會說話,但它在用沉默看著你。你平穩地開車,它就在後面安靜地待著;你急剎,它會抬頭看你一眼,像在確認這是不是正常的顛簸。)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艾雅琳開得不快,不急,反正還有時間。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儀表盤上,亮亮的。團團一開始還透過貓包看著窗外,後來就趴下睡了。尾巴不再動了,耳朵也鬆下來了,它對這個節奏已經放心了。
趙致遠的家在市中心黃金地段一棟公寓樓的頂層。艾雅琳把車停好,拎著貓包和行李袋走進樓。出了電梯,走廊盡頭就是趙致遠家的門。門上掛著一個風鈴,是彩色的玻璃,有風的時候叮叮噹噹響。今天風不大,風鈴靜著。
艾雅琳按了門鈴。門很快就開了,趙致遠穿著一條淺杏色的家居裙,頭髮鬆鬆地披著,臉上帶著還沒褪盡的早起笑意。“快進來!”趙致遠側身讓開,艾雅琳換了鞋,把貓包放在玄關。團團在包裡坐起來,隔著透明罩子看了看這個新地方,又趴下了。
(內心暗語:到了。每次來趙致遠家,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她家的光線總是柔和的,角落裡總有一盞沒關的檯燈。一進門,就像住進了一幅畫裡。不是精緻得讓人不敢碰的那種,是每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地方,又有幾分隨意,像被人用過、摸過、坐過,帶著體溫。)
趙致遠家的客廳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深棕色的木地板,淺灰色的沙發,牆上掛著幾幅趙致遠自己在旅行時拍的照片。窗臺上一排多肉,胖嘟嘟的,擠在一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亮亮的。窗外的視野很好,能看到遠處的樓群和更遠處的天際線,城市的輪廓在晨光裡層次分明。艾雅琳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說你家窗外風景真好,一年四季看都看不膩。趙致遠端著一杯水走過來,靠在窗臺邊沿,說夏天傍晚最好看,太陽從那邊落下去,把整片天空都染成橘紅色,有時候還會泛紫。趙致遠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問艾雅琳吃過早飯沒。
“吃過了。”艾雅琳說。趙致遠說再吃點,她剛烤了可頌,還煮了咖啡。艾雅琳看著趙致遠,“已經吃了,不過剛烤出來的可頌可以再吃一個。”趙致遠笑了,轉身走進廚房。艾雅琳還站在窗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貓包。團團在包裡面換了個姿勢,耳朵朝廚房的方向轉了轉。它聞到了什麼,但還沒有急著要出來。艾雅琳想,它也喜歡這裡。不吵,不趕,陽光剛好落在它趴著的那一側。
林薇和孫婷也到了。林薇帶了一袋橙子和一盒她媽媽做的綠豆糕。孫婷摘了一把花園裡的薄荷葉,用溼布包著帶過來的。趙致遠把它們接過去,說正好泡薄荷茶,加一點蜂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杯沿上。盤子裡的可頌還冒著微微的熱氣,邊緣酥脆,輕輕一碰就掉下一層薄薄的碎屑。林薇喝了一口咖啡,靠進椅背裡,說她昨晚失眠了,因為太期待今天,躺到快兩點才睡著。
孫婷放下盤子,說她也是,不過她是因為在想晚上玩什麼。趙致遠在桌沿敲了敲咖啡杯沿,說今晚可以看電影,她剛買了一臺投影儀,投在白牆上就能看。艾雅琳聽著,低頭掰了一小塊可頌,放到團團面前。它湊過去聞了聞,舔了一下,又看向別處。艾雅琳也不強求,把那一小塊包回紙巾裡,放在桌角。
(內心暗語:四個人坐在一起吃早餐,不需要多豐盛。麵包、咖啡、橙子、薄荷茶。桌子不大,剛剛好夠放下四個人的杯子。誰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聽著。這大概就是過夜會最好的開場,不急不趕,話都還沒說完,光已經移到了桌子的另一邊。)
窗外有鴿子落在空調外機上,咕咕叫了兩聲,又飛走了。艾雅琳轉頭看窗外,遠處天邊還有一層薄薄的雲,陽光把雲的邊緣照得發亮。艾雅琳轉回頭,又咬了一小口可頌,覺得嘴裡那股酥脆的暖意正順著喉嚨滑下去,慢慢在胃裡安頓下來。
林薇說:“看完電影,我們還可以玩真心話大冒險。”孫婷說:“幾歲了還玩這個。”林薇說:“暑假嘛,不玩這個玩什麼。”艾雅琳靠著椅背,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趙致遠把最後一杯薄荷茶推到她面前,說:“這個給你,我加了蜂蜜。”艾雅琳接過來,喝了一口,薄荷的清涼從舌尖滑到喉嚨,留下一縷淡淡的甜。團團在桌角那邊動了一下,翻了個身,舒展四隻爪子,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了舔鼻尖。
它對這個上午很滿意——陽光正好,地板不燙,空氣裡有烤麵包和薄荷的香氣,而它最在乎的那個人,正坐在一張熱鬧的桌子旁邊,時不時低頭看它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