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畫布》第673章 趙致遠的斷舍離(1)

作者:藍天秋莎·18天前

早餐吃完了,盤子收進洗碗機,趙致遠擦乾淨餐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比剛才更亮了一些。趙致遠說帶你們去陽臺看看,雖然小,但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四個人穿過客廳,推開陽臺的玻璃門。一陣熱浪湧上來,但她們還是走了出去。陽臺不大,鋪著淺灰色的防腐木地板,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一盆薄荷,一盆迷迭香,還有一盆小小的茉莉,花苞鼓鼓的,還沒開。另一側有一個小型的假山石,水從石縫裡流下來,落入一個小小的石臼裡,發出細細的聲響,像在遠山聽雨。水聲不大,但清楚,像有人用很小的力氣在不停地翻書頁。

林薇走到欄杆邊,向外望去。“住在頂層就是好,”她說,“視野寬闊,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遠處的天際線在陽光裡微微發亮,樓群一層一層疊過去,最遠處是淡藍色的山影。風從高處吹來,比地面涼一些,帶著乾燥的氣息。孫婷站在假山石旁邊,“小遠你的家雖然是小複式,面積有點小,但溫馨典雅,舒服極了。”趙致遠靠在欄杆上,“謝謝誇獎。”

(內心暗語:四個人的家,風格都不一樣。林薇的公寓在市中心,現代、利落,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燈火。孫婷的老房子在底層,帶著一個小花園,春天有梔子花,夏天有薄荷。趙致遠的頂樓複式,小而滿,每一寸都用了心思。艾雅琳自己的別墅,散落在城市另一頭,有大片的落地窗和灑滿光的走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空間裡長成了不同的形狀,但當她們坐在一起時,那些形狀的邊界就會變淡。)

她們沒有在陽臺待太久。上午的氣溫已經升上來了,頂樓的陽光格外烈,欄杆摸上去燙手。趙致遠轉身推開玻璃門,“進屋吧,空調已經開了。”冷氣從門縫湧出來,裹住她們的手臂和腳踝。

客廳裡,空調的冷風正從出風口緩緩吹下,把剛才帶進來的暑氣一點一點壓下去。趙致遠沒有坐沙發,直接在地毯上坐下。她們也坐下來,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茶几上多了幾杯冰鎮的西瓜汁,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凝滿了水珠,邊緣放著一片薄荷葉,綠得發亮。

林薇端起來喝了一口。“我們四個人的家都很漂亮。”她把杯子放在膝前的木地板上,“我住中心位置,婷婷住底樓,小遠住頂樓,琳琳住別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地,真的很舒服。”

孫婷靠進沙發底部,說:“對啊,有自己的小窩,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不用管別人的想法。”趙致遠笑著點點頭,手指繞著杯沿劃了一圈,沒有說話。艾雅琳靠著沙發邊緣,覺得這個時刻剛剛好——不用刻意說什麼,也不用急著填補安靜。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隱約的街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歌詞的歌。

趙致遠坐直了一些,“我們一起做冰激凌吧。午飯就不吃了,直接吃下午茶。”林薇說好,孫婷也說好,艾雅琳也點頭。四個人站起來,走進廚房。趙致遠從冰箱裡拿出淡奶油、牛奶、煉乳、糖,又從櫃子裡翻出幾盒水果——芒果、藍莓、草莓,還有一罐可可粉和一盒原味酸奶。她把材料一字排開,像一個正在準備實驗課的老師。

“你們負責做口味,我來打奶油。”趙致遠說。

廚房裡很快熱鬧起來。林薇把芒果切塊,用勺子壓成泥。孫婷把藍莓和草莓洗乾淨,放進碗裡備用。艾雅琳負責調可可粉,加了一點煉乳,攪成濃稠的巧克力糊。林薇邊壓芒果邊說,這個芒果冰激凌是她每年夏天都要做的,今天終於有人一起吃了。孫婷說藍莓和草莓可以各做一罐,還可以混在一起做雙色。趙致遠打奶油的聲音在角落裡嗡嗡響著。

(內心暗語:做冰激凌的時候,幾個人擠在廚房裡,肩膀碰著肩膀。誰在切什麼,誰在攪拌什麼,不用問也能知道。這種不用說話也知道彼此在做什麼的時刻,比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更讓人安心。)

她們把調好的混合物分裝進幾隻小罐子裡,貼上標籤。趙致遠在最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是她的標記。放進冰箱冷凍室,關上門,冷凍室的燈亮了又滅。

她們回到客廳,沒有急著坐下。冰箱門已經關緊了,但冰激凌還沒好,至少要等三四個小時。趙致遠靠著窗臺,窗戶是開著的,風把紗簾吹起來,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表情平靜得有些不尋常,像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開口。

“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她說。

三個人都愣住了。林薇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孫婷轉過臉看著她,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退去,但已經在慢慢收攏。艾雅琳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不是突然的事,”趙致遠說,“但說出來還是有點……”她沒有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她說出了整件事的經過。她本來準備帶他見家長了,有一天去接他下班,透過玻璃門看到他和同事坐在一起。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從門縫裡清清楚楚地穿過來——“她有點太強勢了,女人還是溫柔乖巧一點好。”她愣在原地,沒有推門進去。然後她看到一個女孩,很文弱,比他小三歲,窩在他懷裡,穿了一件很卡通很可愛的衣服,嘴裡一直喊著“哥哥”。她轉身走了,沒有接他的電話。她給他發了一段影片,手機裡只有一句話:“很享受吧?老孃不伺候了。”然後刪掉了所有聯絡方式。

“就這樣,”她說,“我恢復單身了。”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晾乾了的事。但她的手指還在窗臺邊沿一下一下地叩著,沒有節奏,像還沒完全停下來的餘震。

(內心暗語:認識趙致遠這麼久,她從沒見過她用那種語氣說話。不是憤怒,也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掏空之後重新填回空氣的聲音。)

林薇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手裡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他憑什麼那樣說你?你對他那麼好,他拿你當什麼了?”孫婷握緊了拳頭,“拿你當提款機吧,捨不得你的錢,又嫌你不夠聽話。這種人分了也好。”艾雅琳沒有急著說話,看著趙致遠,“那個女孩真的成年了?”“成年了,十八歲,”趙致遠笑了一下,“但就是讓人看不下去。不光叫哥哥,還自稱寶寶,穿那種帶耳朵的衣服,聲音甜得發膩。我前男友和他好兄弟還都覺得挺好的。”孫婷說有些女孩子就靠這個博取男人的心,讓她們覺得被需要,有保護欲。

林薇說:“這種女孩就是故意的,喜歡自稱寶寶穿寶寶衣用寶寶碗,明明成年了還假裝沒長大,好讓男人圍著她們轉。”趙致遠點了點頭,“你們說得對,還好我分手了。”

她說完這句話,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我本來想好好幫他的。他老家在深山裡,靠自己考上大學,我以為他是有上進心的人。結果……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順從他的,不會提任何要求的。”她停了一下,“我還想著要幫他在城裡站穩腳跟呢。”

(內心暗語:趙致遠說的每一句都像在剝掉一層薄薄的殼,露出裡面還沒完全乾透的傷口。她們能做的只是坐在旁邊,讓她把這些話說完,不用急著補上什麼。有時候聽本身就是一種修補。)

林薇說:“他失去了一個想拉他一把的人,這是他的損失。”孫婷拍了拍趙致遠的手背,“還好你發現得早,要是真見了家長才發現,更麻煩。”艾雅琳最後說:“不是你的問題,是他不配。”

沉默了一會兒。趙致遠先笑了,端起西瓜汁,在桌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反正都過去了。今天請你們來,就是慶祝老孃單身。”林薇舉起她的杯子,孫婷也舉起來,艾雅琳也舉起來。四隻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冰塊在果汁裡輕輕晃盪了一下,又停住了。

廚房裡傳來冰箱運轉的聲音,冷氣從門縫滲出來,在午後安靜的空氣裡漫開。冰激凌還在慢慢凝固,此刻沒有聲音,只有融化、凝結、等待。趙致遠靠著椅背,窗外的光從斜上方落在她臉側,把她的輪廓照得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杯沿上那滴水珠終於滑落了,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慢慢變幹。沒有人在意它,也沒有人急著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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