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激凌還在冰箱裡慢慢凝固,趙致遠站起來拍了拍手,像宣佈一件大事:“晚上我們好好吃一頓。”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冷藏室的門,裡面堆著幾個大保鮮盒,都用保鮮膜封得嚴嚴實實。“我爸我媽給我寄了好多特產,一直沒來得及吃,今天正好。”她把保鮮盒一個一個端出來放在料理臺上——醬香濃郁的麻鴨,整隻的,油亮的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鹽焗雞,用油紙包著,拆開紙的瞬間,鹽焗的香氣混合著雞油的味道彌散開來,像一隻回到灶臺上的舊碗。
林薇湊過去,用指尖碰了一下麻鴨的皮,收回手時指腹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油光,“這個看著就好吃。”
孫婷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大烤盤,“整隻麻鴨可以切片,也可以拆開炒。你們喜歡怎麼吃?”
趙致遠說整隻端上桌,用手撕著吃才過癮。艾雅琳站在旁邊看著那盤麻鴨,它能感覺到油光在燈光下慢慢變亮,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表皮下面悄悄融化。
趙致遠提議再烤點羊肉串,她又從冷凍室裡拿出一袋醃好的羊腿肉——已經切好塊了,用洋蔥和孜然粉醃過,烤出來應該很香。林薇說她想喝番茄湯,酸酸的,解膩。
孫婷說家裡有牛肉丸和午餐肉,還有半顆包菜,可以做一鍋番茄包菜牛肉丸湯。趙致遠在灶臺前輕輕敲了一下湯勺的把柄,“主食吃涼麵,冰冰酸酸的,夏天吃最舒服。”林薇說再拌個黃瓜,再炸個雞翅。孫婷說冰西瓜和冰可樂也不能少。
(內心暗語:一個人的餐桌和四個人的餐桌,是不一樣的。一個人的時候,做什麼都像在填空。四個人的時候,什麼都變得好吃。不是因為菜多,是因為有人陪著一起吃。)
趙致遠把團團專屬的貓飯也準備好了——水煮雞胸肉撕成細絲,拌了一點貓糧,放在一個淺口碟裡。她蹲下來把碟子放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團團走過來,低頭聞了一下,開始慢慢吃起來,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擺動,像在認可這份安排。趙致遠看著它吃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回到灶臺邊。
趙致遠把麻鴨放進烤箱,調了一百八十度,讓它慢慢回溫。鹽焗雞用手撕成條,放進盤子裡。
羊肉串用竹籤穿好,一串一串排在烤盤上。
孫婷在灶臺邊煮湯,番茄先用開水燙了剝皮,切成小塊,炒出汁,加水,放牛肉丸和午餐肉,最後放包菜絲,加鹽和一點點糖,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番茄的酸和牛肉的鹹在熱氣裡慢慢融在一起。
艾雅琳在旁邊切黃瓜。黃瓜用刀拍散,再切成段,放在大碗裡,加蒜末、生抽、醋、香油、一點點糖,拌勻,放進冰箱冰鎮。
林薇在另一個灶臺上炸雞翅。雞翅已經醃好了,裹了一層薄薄的澱粉,在油鍋裡慢慢變成金黃色。雞翅一下鍋,油花就熱鬧地翻湧起來,外殼慢慢變硬,顏色變深,在廚房的燈光下像鍍了一層薄銅。
廚房裡瀰漫著麻鴨的醬香、鹽焗雞的鹹香、羊肉串的焦香、番茄湯的酸甜和炸雞翅的油香,混在一起,像一臺正暖著嗓子的合奏。
她們在廚房裡各自忙著,每一樣食材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火候、時間、次序,像一首不需要指揮就能合奏的曲子。趙致遠站在料理臺邊沿,手裡握著一根木鏟,沒有在翻炒什麼,只是在看鍋裡的湯慢慢收濃。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木鏟放下。
(內心暗語:她站在自己家廚房裡,爐灶上煮著湯,窗臺上晾著一排剛洗好的杯子。她發覺得這些細微的聲響和動作,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能讓她安心。)
傍晚時分,餐桌擺滿了。
麻鴨在盤子中央,油亮的表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鹽焗雞撕成條,堆在另一個盤子裡。羊肉串用竹籤穿好,碼成長長的一排,孜然的香氣還殘留在鐵盤上。番茄湯在一隻深鍋裡,表面微微顫動,包菜絲半透明,牛肉丸和午餐肉在湯裡沉沉浮浮。涼麵拌好了,麵條是淺褐色的,黃瓜絲和胡蘿蔔絲鋪在上面,用筷子一攪,底下的醬汁翻上來,裹住每一根麵條。涼拌黃瓜從冰箱裡端出來,冰鎮過的黃瓜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炸雞翅還微微燙手,外殼金黃酥脆,碰一下就掉渣。冰西瓜切好了,碼在盤子裡,紅瓤黑籽,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冰可樂排在桌子邊沿,瓶身上一層水霧,順著瓶身往下淌,留下幾道細長的溼痕。
大家一人佔一個方向,團團也安靜地蹲在桌子旁邊的地板上——它的貓飯碗已經空了,但還蹲在那裡,像是在陪她們吃。林薇先舉起自己的杯子,“來,我們一起慶祝小遠恢復單身。”她碰了一下趙致遠放在桌沿的杯子,然後依次碰過孫婷和艾雅琳的杯子,最後又抬起來停了一下,等大家都舉穩了。四個人的杯子在空中聚攏,冰塊在果汁裡輕輕碰撞了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響。“乾杯。”
趙致遠沒有立刻放下杯子,喝了一口,說:“乾杯。”
麻鴨很入味,皮是膠質的,帶一點點甜,用筷子夾起來,輕輕一扯就脫骨。鹽焗雞鹹香,肉絲不柴,嚼起來有彈性。羊肉串表面焦脆,咬開時肉汁在舌尖散開,孜然的香氣在口腔裡停了一會兒才退下去。番茄湯酸酸的,牛肉丸彈牙,午餐肉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有汁水爆出來。涼麵是酸甜口的,冰冰的,麵條裹著醬汁,和黃瓜絲一起嚼,清爽解膩。涼拌黃瓜冰鎮過,咬下去發出清脆的咔聲。炸雞翅外殼酥脆,咬開時能聽到那一層薄殼斷裂的聲音,再往裡是嫩滑的肉,混著醃料微辣的餘味。冰西瓜咬下去時能聽到果肉裂開的聲響,涼意從舌尖漫到喉嚨。大家都埋頭吃了一會兒,才放慢節奏。
林薇夾了一塊麻鴨,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開口說:“那些男人就是管不住自己,不是不知道什麼是對錯,就是想兩頭都佔。我都不想談戀愛了。”她這話說得隨意,像在評一道菜鹹淡。
孫婷也夾起一塊西瓜,“我經歷過我爸那些事,出軌的男人都一個樣,覺得自己聰明,其實誰都看得出他們在演。”
趙致遠拿起一隻雞翅,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說:“還好我醒得早。”她沒有說太多,但那句話像是她已經對自己說過了很多遍。
林薇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手指,“有些男人需要三個女人。第一個女人負責賢惠持家,第二個女人負責撒嬌賣萌,第三個女人負責有錢。”她頓了頓,“要是有人能把這三種優點集於一身,他們反而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所以他們要找三個人分著來,這樣他就能在每個女人面前都站上風。”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種不需要確認的事實。
孫婷說:“我爸爸找的那個女人,就是那種會裝弱的。明明什麼都要靠別人,嘴上卻說‘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愛’。”
艾雅琳喝了一口可樂,“這種人要麼是被保護得太好了,要麼就是故意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那些男人正好需要這種姿態來滿足自己的大男子主義——女人強勢一點,他們就覺得被冒犯了。”趙致遠靠著椅背,“我已經清醒了,不會再回頭了。”
(內心暗語:她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替她理清那條線——她從一段關係裡走出來,是因為看到了真面目。而她們沒有勸她趕緊放下,也沒有說她早就該察覺,只是坐在對面,用最平常的語氣幫她確認了一件事:看清了,就夠了。她不需要再證明什麼,只需要繼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下一塊麻鴨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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