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灰白色的,還不亮,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
艾雅琳翻了個身,蠶絲被從肩膀上滑下來。地毯是軟的,和家裡的不一樣,但躺著也算舒服。昨晚四人聊到很晚,已經不記得最後一句話是誰說的了,只記得趙致遠把冰奶茶的杯子往茶几中間推了推,說那就先睡吧。然後燈就關了。
她揉揉眼睛,想再眯一會兒,但一股香味正從廚房那邊滲過來——是米粥煮開的時候特有的那種醇厚香氣,還混著青菜被切碎後散發的清甜,一點一點地,像被人用勺子輕輕攪動著,順著門縫爬進客廳。
她撐著坐起來。林薇還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一條胳膊搭在蠶絲被外面。孫婷蜷成一團,被子蓋到下巴。團團還在睡,在它的臨時小窩裡攤成一片。
趙致遠已經不在被子裡了,那捲蠶絲被被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像一塊剛切好的豆腐。她輕輕掀開被子,站起來,赤腳踩過地毯的邊緣,走到廚房門口。趙致遠正背對著她,繫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灶臺上的小鍋裡冒著細細的白氣,她用長柄勺輕輕攪了一下,又蓋上鍋蓋。旁邊的蒸籠裡冒著熱氣,隱約能看見小籠包的輪廓。
“早呀。”艾雅琳靠在門框上,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趙致遠轉過頭,“早呀,琳琳。”晨光從趙致遠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圍裙上的淺藍色染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照亮了她睫毛末端還沒完全消散的睡意。“去洗漱吧,粥快好了。”
(內心暗語:在趙致遠家醒來的第一個早晨,和在自己家醒來的感覺不太一樣。鬧鐘沒有響,窗外沒有熟悉的薄荷,但有一鍋正在慢慢熬煮的粥。她的圍裙是淺藍色的,頭髮是隨意挽起來的,她站在那裡攪動粥的動作,像是在穩穩地確認什麼——房間醒了,人醒了,日子也會照常往前流淌。)
艾雅琳走進浴室。鏡子裡的人頭髮有點亂,臉頰上還留著枕頭的壓痕。她擰開水龍頭,涼水撲在臉上,整個人慢慢清醒。等她回到客廳,林薇和孫婷也醒了。林薇還坐在被子裡發呆,孫婷正在疊自己的蠶絲被,疊了三遍才勉強疊成一個方形。
“早呀。”艾雅琳說。林薇揉揉眼睛,“早。幾點了?”艾雅琳看了一眼手機,“快八點了。”孫婷把疊好的被子放在沙發角落,“這麼早?昨晚聊到快兩點吧,我感覺才睡了一會兒。”趙致遠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粥好了,過來端。”
艾雅琳走過去,看到小鍋旁邊放著一摞白瓷碗,碗邊的花紋是淺藍色的,和趙致遠圍裙同一個色系。旁邊還有幾碟小菜,切好的醬菜、醃蘿蔔、一小碟腐乳。蒸籠裡的小籠包白白胖胖,在熱氣裡微微顫動。另一隻盤子疊著花捲,邊緣微微卷曲。吐司已經烤好了,金黃酥脆,果醬瓶蓋開著,露出裡面深紅色的草莓醬。
林薇也走進廚房,“好香,感覺一下子就不困了。”孫婷跟在後面,“昨天吃了那麼多,早上居然還能餓。”趙致遠笑了,“你們先端出去吧,我把粥盛好就來。”四個人開始接力——林薇端碗,孫婷端小籠包和花捲,艾雅琳拿吐司和果醬。團團也醒了,蹲在沙發旁邊,正用前爪洗臉。
早餐在客廳的矮桌上擺好了。窗戶開著一條縫,晨風從紗窗裡滲進來,帶著城市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趙致遠盛了粥,雞肉粥,米粒已經煮得開花,雞肉撕成細絲,青菜切得碎碎的,綠白相間,粥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四個人圍坐在矮桌旁,蠶絲被已經收起來了,枕頭疊在沙發扶手一側。團團走到自己碗邊,聞了聞趙致遠倒好的牛奶,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開好的貓罐頭,停頓了片刻,才低下頭吃起來。
咀嚼的間隙,它抬起臉,看了正在喝粥的艾雅琳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它用那一眼確認了她在哪裡,確認了她的輪廓還穩穩地坐在晨光裡。
林薇夾起一個小籠包,蘸了醋,小心地咬開一個小口,“好燙。”她吹了吹,吸了一口湯汁,又咬了一口。孫婷掰開花捲,撕成小塊,放進粥裡泡了一下才吃。“早飯清淡一點真好,昨天晚上吃太撐了。”她嚼完,自己也點了點頭。“昨天吃得太重了,”林薇也同意,她把小籠包的皮和餡分開咬,皮先吃完才吃餡,“早上這樣喝一碗粥,胃裡舒服多了。”
艾雅琳沒有急著吃,先喝了一口粥,燙,但不燙嘴。粥順著喉嚨滑下去,不稠不稀,剛好。她夾了一小塊醬菜,放在粥面上,看著醬菜的顏色在白色的粥面上慢慢化開一小片,然後用勺子舀起來。趙致遠坐在地毯邊緣,靠著沙發底座,把碗擱在膝蓋上。
(內心暗語:昨天的餐桌是熱鬧的,趙致遠的圍裙是淺藍色的,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粥碗邊緣的白氣染成金色的薄霧。她坐在那裡,沒有刻意讓誰舒服,也沒有急著說話。她只是坐在自己的家裡,坐在自己煮好的粥旁邊。)
早餐吃得差不多了。碗裡的粥見了底,小籠包還剩一個,花捲也沒吃完。趙致遠把涼掉的半碗粥推到她面前,“你幫我吃完吧,我吃不下了。”艾雅琳接過來,又舀了一勺。孫婷靠著沙發背,“我們今天干什麼呢?”
四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林薇先開口,“要不我們今天去琳琳的別墅?反正左右無事,我們一起玩玩。暑假天氣又熱,出去玩很麻煩,還不如和好朋友一起玩呢。”孫婷說好,趙致遠也說好。艾雅琳放下勺子,“可以呀,我很歡迎你們。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趙致遠說,“這是自然。我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孫婷也同意,“我們先回各自的家收拾收拾,再一起去琳琳家。”
(內心暗語:從趙致遠家轉移到她家,像是自然發生的。大家沒有刻意商量時間,也沒有誰提出異議,只是順著那個提議,一起點了點頭。不需要更多理由——各自回家,收拾一下,再聚到一起。這種隨意而默契的流動本身,就是屬於她們之間的一種語言。)
大家開始收拾。林薇把碗疊好收進廚房,孫婷把矮桌擦乾淨。趙致遠把剩下的粥封好放進冰箱,又把蒸籠沖洗乾淨晾在瀝水架上。艾雅琳疊好自己的蠶絲被放在沙發扶手上,又檢查了一遍貓包,確認貓糧、水盆、貓砂盆都歸位了。團團已經醒了,蹲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鴿子,才轉身慢慢走回貓包旁邊,自己鑽了進去。
艾雅琳蹲下來,隔著透明罩看了一眼已經趴好的團團,才拉上貓包的拉鍊。趙致遠站在玄關,沒有多留,只是說:“回去路上慢點開,我們下午見。”艾雅琳拉開車門,把貓包穩穩地放在後座。團團在包裡換了個姿勢,沒有叫。林薇和孫婷也走過來,林薇拎著自己的帆布袋,孫婷手裡還攥著一截沒吃完的吐司邊。
“下午見。”艾雅琳說。四個人在停車場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車窗外的陽光已經比剛才亮了一些,把趙致遠家的外牆照得暖融融的。艾雅琳發動車子,等了一會兒,看著林薇和孫婷的尾燈在路口分開,才慢慢鬆開剎車,向前駛去。
車子裡很安靜,團團在後座睡著了,尾巴沒有再動,呼吸也勻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副駕駛座上,她伸手摸了摸那一小塊光斑,然後放回方向盤上。窗外有風吹進半開的窗縫,在耳畔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