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工作中有幾次必要的短暫交流,都是簡潔明瞭的專業術語,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但配合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熬師傅,水晶凍好了嗎?三號桌客人催了。”
“馬上,最後點綴。”
“好,優先出。”
“田姐,六號桌加了一份‘撈汁小海鮮’,不要香菜。”
“收到。熬師傅,六號桌加撈汁小海鮮,免香菜。”
高效,專業,無可挑剔。
葉如嬌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剛出籠的蟹黃湯包點上蟹子,一邊偷眼觀察著那兩人,心裡嘖嘖稱奇:看來這‘冷盤王子’和‘關二孃’的劇情,是真的進入新篇章了!這暗流湧動的,比明著打情罵俏可有看頭多了!
她甚至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等自己和韓振宇的關係公開後,是不是可以考慮請熬添啟和田豔香當伴郎伴娘?畢竟也是看著他們“成長”起來的……,呸呸呸!想哪兒去了!先搞定眼前這位金主爸爸,保住肚子裡的“王牌”再說!
晚餐高峰終於過去,後廚再次恢復平靜,只剩下收拾殘局的窸窣聲。熬添啟和田豔香又一次湊到一起,留下一個讓葉如嬌和王淑英擠眉弄眼、浮想聯翩的背影。
葉如嬌捶了捶後腰,這次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有點酸,對王淑英悄聲說:“王姐,我看吶,咱們這後廚,怕是快要真有喜酒喝了!”
王淑英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那可說不準!關二孃那道‘關口’,可不是那麼容易過的!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我看熬添啟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了!有好戲看嘍!”
兩個女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在瀰漫著食物餘香的後廚裡,彷彿已經嗅到了未來某日,喜糖的甜膩氣味。
而葉如嬌的心中,則在八卦的輕鬆之餘,再次被自己的巨大秘密填滿:別人的戲好看,自己的戲才要緊啊!韓振宇,你等著,我給你準備的這場‘大戲’,很快就會上演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野心、算計和一絲初為人母的奇異柔光。
後廚的“戰後”清理工作也接近尾聲。一天的喧囂與忙碌漸漸沉澱下來,只剩下水流聲、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以及大家帶著疲憊的零星話語。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材混合的複雜氣味,那是戰鬥過後特有的、帶著滿足與倦怠的煙火氣息。
一個個累得夠嗆,腰痠背痛,有的靠著牆壁喘氣,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揉著站得發麻的腿,只想趕緊收拾完這最後一攤,立刻、馬上各回各家,擁抱各自那張柔軟的床。
葉如嬌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麵點臺,心裡盤算著趕緊回去躺平,哎呦我的老腰……不對,是寶寶的小房子……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現在是格外注意,既不能表現得太嬌氣,又得時刻提醒自己是個“重點保護物件”。
然而,在這片瀰漫著倦怠的空氣裡,卻有一個人像突然被擰緊了發條,與周遭的疲軟格格不入——冷盤老大熬添啟。
只見他原本在晚市中略顯凌亂的頭髮被他隨手扒拉了兩下,精神頭十足,那雙平日裡就透著機靈勁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驚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幾乎要咧到耳根子後面去。
他動作利落地把自己負責的冷盤間收拾得鋥光瓦亮,刀具歸位,檯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後就像一隻剛充完電的跳跳虎,開始在寬敞達六百平米的後廚裡溜溜達達,四處“串門”,那步伐輕快得,彷彿腳下踩的不是防滑地磚,而是彈簧。
他第一個目標,直指後廚的權力核心——廚師長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熬添啟像個小夥子似的,帶著點雀躍,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滿了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孫老大!晚上有空沒?賞個臉,小弟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小酌一杯,下班一起走唄?”
孫兆雲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上明天的選單和預估客流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聞言,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象徵著嚴謹的黑框眼鏡(號稱防藍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明顯處於亢奮狀態的熬添啟,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驚訝和調侃的表情:“呦呵!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咱們福滿樓後廚著名的鐵公雞……也學會拔毛了?”他特意在“鐵公雞”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熟稔的、只有老夥計之間才有的戲謔。
這小子,這兩天就感覺他不對勁,安靜得像換了個人。今天這又跟打了雞血似的,還要請客?孫兆雲心裡嘀咕著,熬添啟這人,手藝沒得說,人也活絡,就是在這花錢請客上,向來是能省則省,美其名曰“會過日子”。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離婚離出人生新境界了?
被孫老大當面戳穿“鐵公雞”的本質,熬添啟臉不紅心不跳,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豪邁:“看您說的!孫老大,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熬添啟什麼時候小氣過?以前那是……那是情況特殊!現在不一樣了!我這不是……嘿嘿,心情好嘛!必須請!一定得請!您可是咱們後廚的定海神針,這頓飯,您必須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