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日天氣晴好,季芳菲便直接遞了拜訪的帖子,帶著丫鬟,提著兩盒新出的芙蓉糕,熟門熟路地來到元府找芷霧。
小蘭引著季芳菲走進芷霧居住的院落,只見那位往日神采飛揚的元大小姐,正沒精打采地趴在院內小花廳的玉石桌面上。
一雙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庭院裡開得正盛的桃花,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桌上一個汝窯天青釉的小筆洗,整個人像棵被曬蔫了的小白菜。
“團團!”季芳菲提著裙子,腳步輕快地走進花廳,聲音清脆。
芷霧聞聲,只是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頸,抬了抬眼皮,瞥了好友一眼,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菲菲來了啊……” 然後又恢復了那副靈魂出竅的呆滯模樣。
季芳菲將糕點盒子放在桌上,湊到芷霧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驚訝道:“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能安安靜靜在院子裡待著?”
芷霧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百轉千回。
她慢吞吞地坐直身體,用手撐住自己光潔的額頭,哀怨道:“哎……可別提了,菲菲。我這回算是遇到對手了……”
季芳菲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在芷霧對面坐下,順手開啟糕點盒子,拈了塊芙蓉糕遞過去,催促道:“快說說,快說說!還有能讓你元大小姐吃虧的人物?我可太好奇了!”
芷霧接過糕點,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咬的是某個討厭鬼的肉。
然後,她壓低聲音,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聲情並茂地講述了一遍。
季芳菲聽得雙眼放光,捂嘴驚呼。。
“團團,”季芳菲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聽你這麼一說,你這位表哥還挺厲害!竟然能和你打得有來有回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芷霧拄著臉頰,眼神依舊呆滯地望向院子裡春意盎然的景色,喃喃道:“厲害什麼呀……就是個心思深、臉皮厚、還特會告狀的小人。”
季芳菲眼珠一轉,忽然湊近芷霧,扯了扯她的袖子,央求道:“團團,被你這麼說得,我實在太好奇了!你這表哥到底生得什麼模樣?是不是三頭六臂,還是滿臉橫肉?帶我去偷偷看一眼唄?就一眼!”
芷霧本想拒絕,她現在一點不想看見周屹那張臉,看見就手癢、心堵。
但架不住季芳菲軟磨硬泡。
於是,兩人便做賊似的,避開下人,鬼鬼祟祟地溜達到了竹軒的院牆外。
竹軒位置清幽,院牆並不算高。
牆角下恰好堆著幾塊玲瓏的太湖石,這簡直是為“窺探”量身定製的梯子。
兩人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攀上太湖石,扒著牆頭,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探出去,望向院內。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慵懶,透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院子裡的石桌旁,周屹正安靜地坐在一張鋪了軟墊的藤椅上。他並未看書,也未做任何事,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遠處天際幾縷舒捲的流雲。
身上穿著一件素面杭綢直裰,寬袍大袖,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子半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蒼白卻輪廓完美的臉頰邊。
他的側臉線條清晰利落,從眉骨到鼻尖,再到下頜,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恰到好處,彷彿最出色的畫師精心描繪而成。
只是那膚色過於白皙,近乎透明,唇色也淡,顯出一種久病初愈的脆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