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靜靜坐著,彷彿與周遭熱鬧的春光、搖曳的竹影、甚至流淌的時間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身影在光暈裡,美好得如同畫卷,卻也寂寥得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融入那片虛渺的雲裡。
季芳菲看呆了。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過了好幾秒,才極輕極輕地,用氣音在芷霧耳邊感慨了一句:“哇……團團你表哥……生得可真俊朗啊……跟畫裡走出來的仙人似的……”
芷霧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周屹,心裡還在琢磨這病秧子今天怎麼看起來格外“人模狗樣”,突然聽到好友這發自內心的讚歎,猛地一愣,有點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季芳菲。
她想反駁:你什麼眼神?他哪裡俊朗了?你看他那張冷臉,看那副好像誰都欠他八百兩銀子的樣子!你看他……
可是,當她再次將目光投向牆內那個沐浴在光暈中的側影時,那些反駁的話突然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了。
春日暖陽,翠竹掩映,白衣少年,清冷如畫。
好吧……她有些不甘不願地、偷偷在心底承認,撇開那討厭的性格和可惡的行徑不談,單論這副皮囊……確實,還挺……不錯的。
兩人正一個發呆一個腹誹,看得入神,牆內的人卻似乎心有所感。
周屹原本望著流雲的眼神微微一動,緩緩地、極其自然地,朝著她們所在牆頭的方向,轉了過來。
那雙沉靜的眸子,準確無誤地,對上了兩雙扒在牆頭、還未來得及縮回去的大眼睛。
空氣瞬間凝固。
芷霧只覺得“轟”的一聲,血液全衝到了臉上,耳朵尖燙得嚇人。
偷看被當事人抓包!太丟臉了!裡子面子都丟光了!
季芳菲也是一驚,但她的尷尬遠沒有芷霧那麼深,反而因為看清了周屹的正面全貌,眼裡欣賞的光芒更盛了些。
她甚至下意識地,朝牆內的人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周屹的目光在牆頭兩張風格迥異卻同樣青春明媚的臉上掃過,在芷霧那張漲得通紅、寫滿“想找地縫鑽進去”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驚訝,也無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那原本沉寂的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
然後,他對著明顯是客人、且笑容滿面的季芳菲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接著,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腦袋縮排牆磚裡的芷霧身上,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芷霧瞬間炸毛。
“表妹,”他的聲音清冽如泉,在這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今日如此有閒情逸致,來我院外賞景?那一千遍抄寫,這麼快就完成了?”
“唰”地一下,芷霧的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的。
她猛地從牆頭直起身子,指著院內的周屹,指尖都在發顫:“周屹!你——!” 她另一隻手裡還捏著那柄緙絲團扇,氣得想也沒想,抬手就要把扇子當做暗器擲過去砸他!
“小姐!使不得!” 旁邊同樣嚇傻的小蘭低呼,手忙腳亂地拉住她。
季芳菲也趕緊抱住芷霧的胳膊,小聲勸:“團團冷靜,冷靜!”
芷霧被好友和丫鬟拉著,高舉團扇的手臂僵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瞪著周屹還帶著點笑意的眼睛,最終還是殘存的理智拉回了她。
她重重地、用盡全身力氣“哼!”了一聲,手腕一轉,將團扇狠狠收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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