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浸了蜜,黏糊糊、甜絲絲地往前淌。
自打那晚見面後,芷霧腦海裡就總是浮現周屹的身影,可是想著想著她自己有會覺得不自在。
說和好吧,兩人好像沒有明確說過。
說還鬥著吧,可那火藥味早就變了質,摻進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又撓人心肝的東西。
為了顯得自己對於這個表哥的關心,她甚至開始監督起周屹的養傷大業。
每日讓圓圓送去的糕點零嘴照舊,花樣翻新,但總會不經意地附帶一兩句口信:“姐姐說,方大夫叮囑了,表哥飯後半個時辰才能用點心,不然克化不動。”
“姐姐讓我看看,表哥今天的氣色怎麼樣?呀,好像比昨天紅潤了一點點!”
“姐姐說這個茯苓糕最是健脾安神,表哥晚上要是睡不安穩,可以嘗一小塊。”
周屹對著這些每日準時報到的甜食和叮囑,從最初的微微訝異,到後來的坦然接受,再到如今,竟隱隱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會認真地吃完那些糕點,然後對圓圓點點頭:“告訴你姐姐,補藥很好,我有按時用。”
偶爾,周屹也會讓圓圓帶回去一點小東西。
是院子裡開得最好的一枝晚桃,插在細頸白瓷瓶裡,能香上好幾天;是隨手用草葉編的一隻蚱蜢,活靈活現,圓圓喜歡得不得了,但最終總會進貢到姐姐面前。
還有一次,不知他從哪裡弄來一本講各地風物的雜記,裡面還夾著幾片壓得平平的、形狀奇特的葉子。
芷霧收到這些回禮,表面上總是撇撇嘴,一臉“誰稀罕”的表情,但轉手就會把那枝桃花擺在窗邊最顯眼的位置,把那隻草編蚱蜢小心地收進多寶閣的空格里,至於那本雜記,更是被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連那幾片幹葉子都沒捨得扔。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透過圓圓中轉的關係。
直接碰面的時候反而少了,就算在府裡遇上,也是一個眼神飄忽,一個頷首而過,最多不過一句“表哥表妹”的簡單招呼,絕不多言。
可空氣裡流淌的那種氛圍,就是不一樣了。
連最遲鈍的掃地婆子都覺出些味兒來,私下裡嚼舌頭:“咱們大小姐和表少爺,近來倒是和氣多了?”
這話不知怎的傳到芷霧耳朵裡,氣得她當天午飯都少吃了半碗,心裡把那亂說話的婆子罵了八百遍,可臉頰卻不爭氣地熱了好久。
那日得了周屹願意教學的首肯,圓圓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自己穿好利落的短打,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竹軒,準備開始他“一代大俠”的修煉之路。
然而,沒有想象中唰唰唰的帥氣劍招,沒有高來高去的輕功教學。
周屹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站。
不是隨便站著,而是按照一個奇怪的姿勢,雙腿微曲,含胸拔背,兩臂自然下垂,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地站著。
“這叫站樁,是根基。”
周屹言簡意賅,自己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著一卷書,看似隨意翻看,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那小豆丁。
圓圓起初還覺得新鮮,繃著小臉,努力模仿周屹剛才示範的姿勢,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可不到一盞茶功夫,那兩條小短腿就開始發酸,發顫,像煮過了頭的麵條,軟綿綿的不聽使喚。
胖乎乎的身子也開始左搖右晃,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