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宮中傳出訊息,皇帝李餘然在暖閣召見了康王。這場召見持續了半個時辰,期間暖閣內外侍從盡數屏退,無人知曉父子二人說了什麼。
只知召見結束後,皇帝傳旨:康王著幽禁於西苑別院,非詔不得出;其黨羽按律嚴懲,家產抄沒;本案至此,不必再議。
沒有賜死,沒有廢為庶人,沒有更重的懲罰。朝中私下議論紛紛,卻無人敢公開置喙。
李泓對此一言不發,只命人將西苑別院的守衛增至三倍,晝夜輪值,任何進出物品皆需查驗。他知道,父皇終究不忍,而他作為兒子與臣子,只能替父皇守住這份不忍換來的、也許是最後一次機會。
安湄是從兄長的閒談中得知康王處置結果的。安若歡的語氣很淡,只說“陛下仁厚”,便沒有再多評價。她也沒有追問。
她更關心的是西北隨密報附來的那組“熒惑之樞”週期性波動監測資料。青巖先生在信中詳細描述了新發現的規律,並委婉表達了陸其琛“從長計議”的決定。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庭中的槐樹已枝繁葉茂。春日盡了,夏至未至。
她明白陸其琛的謹慎。那座祭壇深處的“聖主”始終未曾露面,敵人主力未滅,而“鎮淵堡”已不堪再承受一次冬至夜那樣的硬仗。她推演出的那些陣法、那些干擾節點,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準備,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需要一個真正的、能一擊必中的戰機。
他不是退縮,是在等。
她重新坐回書案前,鋪開新的紙張。
既然“熒惑之樞”有規律可循,那麼能否利用這個規律,設計一種不是正面強攻、而是“誘導”或“誤導”它提前進入那個“收斂”狀態的方法?讓它在自己選定的、對己方最有利的時間視窗“屏息”,而不是被動等待它週期性的低潮?
這是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複雜的思路。她需要重新推算星象、地脈、以及那座祭壇可能的能量流轉模型。
白芷端來新沏的茶,見她已埋頭於圖稿之間,便輕輕將茶盞放在案角,退了出去。
五月初七,西北“鎮淵堡”收到安湄的信。
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厚。陸其琛展開時,內中掉出數張摺疊整齊的、密密麻麻布滿符號與連線的推演圖。他花了整整半個時辰,才在青巖先生的協助下,將她的新思路大致讀懂。
“誘導……讓‘熒惑之樞’提前進入‘收斂’……”青巖先生捻鬚的手微微顫抖,“安姑娘這想法,實在是……膽大包天,卻又在情理之中。”
陸其琛看著那些推演圖,沉默了很久。
“她問,堡內還有多少‘冰源之息’溫養過的暖玉碎料。”他終於開口。
青巖先生一愣:“還有些,上次佈陣剩的,約莫七八片。將軍的意思是……”
“回信。”陸其琛道,“告訴她,材料夠。方案,我們再細推幾遍。”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讓她在京中,切勿太過勞神。”
青巖先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破,只應了一聲“是”。
五月初九,深夜。
西苑別院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
康王倚在窗邊,望著院中那株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樹。他被幽禁在此已七日,除了每日送飯的內侍,再未見過任何人。
父皇的話,仍在耳邊迴響。
“朕給過你機會。”那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說,“多少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