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西北,“鎮淵堡”。
第一批從京城啟運的物資抵達。押運官是皇城司的人,一路風塵僕僕,貨物完好無損。青巖先生親自帶人清點入庫,那些特製的法器與符材,每一件都用油布包裹數層,拆開時隱隱透出靈光。
陸其琛試了試那批新制的“導引玉符”,觸手溫潤,與自己體內那縷殘留的“冰源之息”隱有呼應。這是安湄在信中特意囑咐研習所製作的,專用於配合她新推演出的誘導陣法。
“將軍,這批貨裡還有一封安姑娘的私信。”親衛遞上一個油紙包。
陸其琛接過,沒有立刻拆,先收進懷中。
傍晚時分,他才在帳中獨自展開。
信比上次更短,只有寥寥數語:
“古籍新證,‘赤眸’深處之物,或以煞為食。誘導之策,意在斷其糧道,非正面相搏。君此行,務必以探明虛實為先,切勿深入。另附陣法詳解,青巖先生閱後自知。京中諸事皆安,勿念。”
末尾沒有落款,只畫了一株極簡的紅柳,寥寥幾筆,依稀可辨。
陸其琛看著那株紅柳,想起她曾說過的話——等一切結束,要回旱海去看看發新芽的紅柳。
他將信紙仔細摺好,與從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六月初五,青巖先生將修改後的最終方案呈給陸其琛。
依據安湄的最新推演,行動視窗鎖定在六月初十子時。那一夜,“熒惑”星象與地脈波動將出現一個短暫的“雙低”疊加——既是“熒惑之樞”週期性收斂的時刻,又是地脈活動相對平緩的間隙。兩相疊加,祭壇對外界的感知與能量輸出將降至最低。
“此次行動,分三隊。”青巖先生指著沙盤,“一隊由老夫帶領,攜新制法器,在距祭壇十五里外的‘黑石峽’舊址佈設誘導陣基。二隊由將軍帶領,在‘赤眸’外圍十里的預設觀察點潛伏,若祭壇有異動,及時策應。三隊留守堡內,隨時準備接應。”
陸其琛點頭。這個分工,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卻又最靈活的位置。策應,意味著哪裡需要去哪裡,意味著要面對最多變數。
“先生估算,誘導陣法若順利啟動,能起到多大效果?”
青巖先生沉吟片刻:“保守估計,能讓祭壇在接下來一月內,對外輸送的能量削減三到四成。若運氣好,或許能將其‘餵食’的節奏打亂兩三個月。”
一個月。兩三個月。
足夠朝廷調集更多力量,足夠安湄推演出更深層的破解之法,足夠蕭景宏在北境做更充分的準備。
“就按此方案。”陸其琛道,“初九夜,隊伍出發。”
六月初九,入夜。
“鎮淵堡”側門悄然洞開,三隊人馬依次沒入夜色。陸其琛走在二隊最前面,身後是三十名最精銳的老兵,人人黑衣裹身,刀弩俱全,背上還揹著數日的乾糧與水囊。
夜空無月,唯有繁星。風停了,荒漠陷入一種異樣的死寂。
兩個時辰後,二隊抵達預定觀察點——一處被風蝕成奇特地形的雅丹地貌群,距離“赤眸”巨坑約十里。從這裡望去,那巨坑的方向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比周圍更濃稠的黑暗,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聲響,卻給人一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壓迫感。
陸其琛做了個手勢,隊伍散開,各自尋找掩體潛伏。他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土丘頂部,匍匐下來,將一具特製的儀器架在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