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慢流逝。他每隔一刻鐘,便向西望一次。那片黑暗始終沉寂。
子時將至。
他再次舉起遠望鏡。這一次,那片黑暗中似乎有什麼細微的變化——不是光芒,不是波動,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呼吸般輕微的“收縮”感。
是“熒惑之樞”在收斂。
幾乎同一時刻,十五里外的黑石峽方向,青巖先生啟動了陣法。
陸其琛感覺不到任何震動,聽不到任何聲響。但他懷中的玉佩,忽然微微發燙——那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溫度變化,若非他一直留意,根本不會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
玉佩溫潤依舊,那道裂紋沒有變化。只是那溫潤之中,彷彿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呼應。
他抬頭,再次望向那片黑暗。
依舊無聲,依舊無光。但他知道,那座沉睡的祭壇,今夜被輕輕“撓”了一下。
六月初十,丑時末。
青巖先生率隊返回“鎮淵堡”。老先生滿面疲憊,眼中卻有光。
“成了。”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陸其琛點點頭,沒有多問。
天亮後,青巖先生呈上詳細的監測記錄。從資料上看,誘導陣法確實起了作用——“熒惑之樞”的能量波動在子時後,比以往任何一次週期性收斂都更加平緩,持續時間也更長。這說明,它的“屏息”被誘導得更深了。
“若每月都能這樣一次,”青巖先生道,“最多半年,它的‘胃口’就會被徹底打亂。到那時,即便它想全力發作,也需重新積蓄。”
半年。
陸其琛望向西方。夏日的晨光碟機散了夜的黑,那片荒原在陽光下呈現出平淡無奇的黃褐色。誰能想到,那平淡之下,蟄伏著一個以煞為食的古老存在。
但至少,它現在餓著。
六月十五,安府。
安湄收到了西北的密報。她細細讀完,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庭中的石榴花開得正盛,一簇簇豔紅在綠葉間燃燒。蟬聲聒噪,夏日正濃。
她取出那枚有裂紋的舊佩,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細細的紋路。
玉佩溫熱,與尋常時日無異。
她忽然想起什麼,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素箋。
提筆良久,只寫下兩行字:
“見信如晤。紅柳新芽,今夏可見否?”
有些話不必問,有些答案不必等。她只是想說,便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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