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花椒拿進灶房,放在案板上,倒出一把看了看,花椒粒乾燥,捏一下有彈性,氣味沖鼻,確實是好花椒。她把花椒收進一隻布袋裡,紮緊口子,放在架子上。
白芷正在灶臺前熬粥,沒有回頭,說:“又有人送了?”安湄說:“花椒。”白芷沒有多問,繼續攪鍋裡的粥。
十月十四,安湄去了一趟鎮上。地面被風吹得乾乾淨淨,只有幾片落葉貼在地面上,霜已經化了,露出一層溼潤的泥土色。她在賣豆腐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塊豆腐,用荷葉包好提在手裡,然後回了寨子。
灶房裡的熱氣撲面而來,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新蒸好的饅頭從鍋裡撿出來,碼進一隻竹籃裡。安湄把豆腐放在案板上,在水缸邊洗了手,在灶臺前坐下來,接過白芷遞過來的一隻饅頭,掰開吃了。饅頭還燙著,麥面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嚥下去之後留下一層暖意。
灶臺上的油燈還亮著,火苗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微弱,邊緣開始發白。白芷走過去把燈芯撥低了一些,火苗縮了縮,又穩住了。在日光漸亮的灶房裡成了一小團安靜的光點,浸在薄薄的油層裡,像一根沉在水底的細柴,在日光中微微泛著淺金色的光。那團光點後來慢慢變淡,在越來越亮的天光裡漸漸被窗外的日光蓋過去。
十月十五,安湄在後山的菜地裡把剩下的幾株當歸拔了。當歸的莖稈已經枯透了,根莖比預想的大,表皮深褐色,帶著泥土的潮氣。她把當歸根抖掉土,攏成一堆,用草繩捆好,拎回了灶房。
白芷正在灶臺前切菜,看見她拎了一捆當歸根進來,放下手裡的刀,走過來拿起一根看了看,說:“這批當歸長得好,比鎮上買的粗了一圈。”白芷把當歸根一根一根洗淨了,切成薄片,攤在竹匾上,端到後簷下晾著。
安湄坐看著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案板上攤開的當歸片照得透亮。當歸片的邊緣在光照下微微卷曲,顏色從淺褐慢慢變深,切面在乾燥的空氣裡一點點收縮,表面開始泛起一層細密的褶皺。
她一直等到日光從案板邊沿移開,當歸片上的亮光慢慢變暗,才站起來,走到案板邊,用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的邊緣,觸感已經從溼潤變得乾澀了。午後的陽光穿過院子裡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密密匝匝的細影,在微風中輕微晃動。
灶臺上的油燈沒有點,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灶房裡的光線在午後的寂靜中緩慢地變暗,一寸一寸地,從窗臺移過灶臺,又移過地面,最後停在牆角那排布袋上,把布袋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直到邊緣觸及牆壁,在牆角收窄成一道細長的暗影,然後完全暗了下來。
十月十六,安湄一早起來,推開正屋的門,院子裡落了厚厚一層霜,草葉被凍得發硬。她走到後山,在菜地邊上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撥開枯草根部看了看,土是硬的,乾透了。她站起來,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圈,然後沿著山道走回灶房。
十月十七,安湄去了一趟鎮上。走到孫掌櫃的藥鋪門口,推門進去。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稱藥材,看見安湄進來,放下手裡的戥子,說:“昨天那個人又來了,問你收過幾回東西,說你收了東西就該給人回個話。我說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他聽完就點頭走了。”
十月十八,安湄一早起來,推開正屋的門,看見灶房門口的地上放著一隻布袋。她彎腰撿起來,解開袋口,裡面是一把幹枸杞,顏色暗紅,顆粒飽滿。她把枸杞拿進灶房,倒出一把看了看,枸杞粒完整,表面乾燥,捏一下還有彈性。
她把枸杞收進一隻布袋裡,放在架子上,然後把空布袋摺好,放進灶臺下面的抽屜裡。白芷正蹲在灶臺前添柴,沒有抬頭,說:“今天又是什麼?”安湄說:“枸杞。”白芷應了一聲,繼續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苗舔上柴皮,穩住了。
菜地裡已經沒什麼東西了,綿黃芪和當歸都收完了,白芍也挖乾淨了,只剩下幾塊翻過的土地,泥土的顏色在晨光裡泛著深褐色的溼潤痕跡。安湄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土表,土還是溼的,帶著露水浸透之後特有的那種潮潤的觸感。
她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株野石斛。石斛的葉片還是墨綠色的,在周圍一片枯黃中格外顯眼。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葉片挺括,邊緣完整,沒有受凍的跡象。
十月十九,安湄在灶房裡幫白芷把新收的幹枸杞裝進一隻瓦罐裡。白芷扶著瓦罐,安湄一把一把往裡放,裝滿了之後用乾布蓋住罐口,再用草繩紮緊,搬到牆角放好。安湄站在牆角看了一會兒那排瓦罐,瓦罐一隻挨一隻地排著,靠牆碼齊了,跟旁邊那些布袋並排放著。
窗臺上那兩盆藥材的葉片的顏色比剛栽下去的時候深了一些,葉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邊緣飽滿,沒有枯邊。
院子裡很安靜,陽光照在牆角和地面上,把木柴垛的邊緣照得發白。曬棚裡空蕩蕩的,牆角疊放著幾隻空竹匾,油布棚頂的光線比前幾天更通透,從棚頂縫隙裡漏下來的日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亮紋,像是用淡金色的筆在地面上勾出的線條。
十月二十,安湄去了一趟鎮上。幾片枯葉貼著牆根被風吹得打轉,她在賣豆腐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塊豆腐,用荷葉包好提在手裡,她走回灶房,把豆腐放在案板上,灶房裡的光線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很亮堂。
窗臺上的兩盆藥材在地面上投下兩道斜長的影子,在窗臺邊緣碰在一起,邊緣交疊的地方顏色深了一分。兩道影子在午後的日光下緩慢移動,一寸一寸地順著窗臺往牆根的方向挪動,邊緣在移動中逐漸拉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