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王爺他有點難纏》第932章 警惕心是刻在骨頭裡的,裝不出來(1)

作者:千巷0212·2個月前

正月十五,元宵節。松江城到處張燈結綵,鞭炮聲噼裡啪啦響了一夜。安湄沒有出去看燈,她坐在小院裡,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那本暗賬,一頁一頁地翻著。

沈芸初從外面跑回來,手裡舉著一盞兔子燈,臉上紅撲撲的,說安姐姐你怎麼不去看燈,街上可熱鬧了。安湄說不去,人多,吵得慌。沈芸初說你不去我去,我把燈給你掛門口,你也能沾沾喜氣。說著就把兔子燈掛在了院門上,燈穗子在風裡一搖一搖的。

正月十八,安湄收到一封信,是從京城寄來的,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安姑娘親啟”四個字。她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寫了一行字——“我到了,在望江樓。”

安湄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往外走。沈芸初在後面喊她,她沒回頭,徑直往望江樓的方向去了。

正月十九。安湄在庫房裡坐了一整天,把那摞舊檔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沈芸初趴在對面的桌上抄賬本,抄得手腕酸了就把筆放下甩兩下,嘴裡嘟囔著“手要斷了”,但看見安湄連頭都不抬,又把筆撿起來繼續寫。

顧廷璋派人送來一把太師椅,黃花梨的,沉得要兩個人才抬得動,安湄坐上去試了試,腰背確實舒坦了,靠背上刻著一叢蘭花,雕工精細,蘭葉的脈絡都看得清。她把椅子往視窗挪了半尺,既能看到窗外的雪,又能避開穿堂風。

傍晚的時候,白芷來送飯,手裡端著一個紅漆食盒,掀開蓋子,熱氣騰騰地冒出來,是蔥油拌麵,她說街上開來了一隊鏢車,幾十輛大車排成一條龍,車上插著杏黃旗,旗上繡著一隻展翅的蒼鷹,鷹爪下抓著三個字——“震遠鏢局”。

領頭的是個黑臉大漢,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腰裡挎著兩把短刀,刀柄上纏著紅綢子,走路帶風,街兩邊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白芷說那鏢局的鏢師個個膀大腰圓,有一個年輕的後生,騎著白馬,穿著一件白緞子箭袖,長得跟畫上的周瑜似的,引得大姑娘小媳婦擠了一街。安湄問她是來看鏢車還是來看人的。白芷說不看人,就是覺得熱鬧,說完了又補了一句,那個白衣服的後生確實長得好看。

安湄問鏢車往哪兒去了。白芷說往北,出了城就看不見了。

安湄沒再問,起身去了庫房後院。後院連著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扇小門,她站到巷子裡往北望了一眼,雪後初晴,天邊泛著淡淡的橘色,城北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風。

正月二十一,半夜裡忽然有人敲門。不是拍門板,是用指節叩的,三下,停一停,又三下,不急不躁,像是怕驚著裡頭的人。周全睡在前院,披著衣裳出來開門,門開了一條縫,還沒看清來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倒進了門檻裡,連著棉襖和皮肉砸在地上悶響了一聲。

周全低頭一看,是一個人,渾身上下全是血,棉襖被血浸透了。那人還有口氣,嘴裡含混地說了兩個字,周全沒聽清,俯身把耳朵湊過去,那人又說了一遍——“救命。”

周全把人抬進了門裡,白芷被驚醒了,披著衣裳出來,點著油燈一看,吃了一驚。那人的傷很重,左肩到右肋被一刀斜劈下來,皮肉翻卷著,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頭,血還在往外湧。

白芷把手探到他鼻子底下試了試,還有氣,她讓周全把安湄叫來,自己轉身去翻藥箱,把金瘡藥、止血散、棉布條一樣一樣擺在灶臺上。安湄來得很快,看了一眼傷者,又看了看白芷,白芷說還能救,就是得先把斷骨接上。

那人痛昏過去好幾次,又在劇痛中醒過來,嘴裡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但始終沒有大聲喊叫,只是悶哼,把嘴唇都咬爛了。白芷的手很穩,把碎骨頭夾出來,對齊,用布條和木板固定。

天色微明的時候,白芷縫完最後一針,把棉布條打了個結,直起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說命保住了。

安湄問這人是誰。周全說不知道,身上翻過了,沒有腰牌,沒有路引,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只有一把短刀,刀鞘上鑲著一塊白玉,雕著一隻鷹。安湄拿起那把刀,抽出來看了看,刀身雪亮,刃口鋒利,刀脊上刻著一行小字——“震遠”。

那人昏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傍晚,他忽然睜開了眼。白芷正在給他換藥,被他突然睜大的眼睛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碗差點掉在地上。他盯著白芷看了幾息,又緩緩閉上眼,像是確認了自己還活著,便又放心地沉沉睡去。安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覺得這人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喊疼,而是打量四周,這種警惕心是刻在骨頭裡的,裝不出來。

正月二十六,那人能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一字一頓地說他姓霍,叫霍懷遠,是震遠鏢局的總鏢頭。那隊鏢車正是他的,從京城押了一批綢緞去福建,路過這裡的時候,在城外三十里的鷹愁澗遭到了劫殺。對方人數眾多,出手狠辣,他的鏢師死傷過半,他自己身負重傷,拼著一口氣逃了出來,摸到城門口就撐不住了。

安湄問他劫鏢的是什麼人。霍懷遠說他不知道,對方黑衣蒙面,不報字號,不露面目,上來就砍,不像是為財,倒像是要滅口。安湄問他鏢車上的綢緞有什麼特別。霍懷遠猶豫了一下,說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該瞞你,那批綢緞不是普通的綢緞,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給宮裡的雲錦,一共三十匹,價值連城。

他是受織造局所託押運,出了事織造局饒不了他,鏢局也得關門。安湄說都到了要滅口的地步了,你這趟鏢押得不簡單。霍懷遠苦笑了一下,說他現在只想活著回去,給死去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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