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姓沈的老頭是不是叫沈鶴亭。吳老六說不知道叫什麼,只說姓沈。
安湄說沈鶴亭已經被她抓了,你們不用等了。你們這二十來個人,是想跟沈鶴亭一起走,還是想自己走?
吳老六說他自己走,他什麼都不知道,就是拿錢辦事。
安湄說拿錢辦事,辦的什麼事你知道嗎?你們要接應的那個人,是給皇帝下毒的罪犯。你們接應他,就是同夥。
吳老六的臉一下子白了,說他真的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那個人是給皇帝下毒的,打死他也不敢接這個活。
安湄說那你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誰讓你來接應的?
吳老六說是一個姓林的商人,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讓他帶人在翠屏山北邊的礦洞裡等著,等一個姓沈的老頭來了,就把他送去南邊,交給一個姓周的商人。
安湄說姓周的商人是誰?吳老六說不知道,那個人沒說,只說把人送到地方就行了。
安湄讓人把吳老六關了,把其餘二十幾個人審了一遍,都說不知道內情,只是拿錢辦事的。
正月二十五,李泓的回信到了。信上說,他在京城查了梁文博生前跟百日醉有關的事,查到了一件蹊蹺的事——梁文博在被抓之前一個月,曾經讓人從太醫院調了三副“安神散”,說是給家裡人用的。但安神散的藥方跟百日醉很像,只是劑量不同。梁文博調安神散,很可能是在掩護百日醉。
安湄看完信,說她明白了。梁文博讓人調安神散,實際上是在配百日醉。他配百日醉,不是給自己用的,是給別人用的。他要讓某個人“假死”,然後在百日之內把人轉移走。那個人是誰。
她想到了一個人——梁文博的兒子梁敬亭。但梁敬亭已經被抓了,判了流放,沒必要假死。那是誰。趙鶴秋。趙鶴秋已經死了,死在刑部大牢裡。如果趙鶴秋是假死呢。如果梁文博配的百日醉,是給趙鶴秋用的呢。
安湄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趙鶴秋死在刑部大牢裡,是半夜死的,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第二天早上獄卒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涼了。如果趙鶴秋是服了百日醉,假裝死亡,然後被送出大牢,在某個地方藏著,等百日之後服了解藥,就能醒過來。
正月二十六,安湄讓周全帶人去趙鶴秋的墳地,開棺驗屍。周全去了,當天晚上回來說,棺材是空的,裡面只有幾塊石頭,沒有屍體。
正月二十七,安湄給李泓寫信,說趙鶴秋的棺材是空的,人沒死,是服了百日醉假死,被同夥從大牢裡換出來的。讓他查查當時負責看守趙鶴秋的獄卒是誰,誰參與了換屍。信送出去之後,安湄坐在屋裡,腦子裡嗡嗡的。趙鶴秋跑了,去了哪兒。他是梁文博的老師和同夥,他知道梁文博的所有事情,包括那個軍中的同黨“北風”。如果趙鶴秋找到了那個人,兩個人聯手,後果不堪設想。
正月二十八,李泓的回信到了。信上說,當時負責看守趙鶴秋的獄卒有三個人,其中兩個已經死了,一個失蹤了。死的兩個據說是病死的,但死的時間很近,都在趙鶴秋死後不到一個月。失蹤的那個叫王老四,不知道去了哪兒。李泓說這件事有人在滅口,而且動作很快。安湄說趙鶴秋沒死,同夥在幫他遮掩,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滅了口,線索斷了。
正月二十九,安湄收到了蕭景宏從淵國來的信。信上說,周文彬在牢裡又交代了一件事——梁文博在死之前,曾經給趙鶴秋寫過一封信,信上提到了“北風”的真實身份。周文彬說那封信的內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封信被趙鶴秋藏在了什麼地方。趙鶴秋在京城有一處秘密宅子,不在他自己名下,在一個叫王福的人名下,那封信就藏在那處宅子裡。
安湄說王福,這個名字她聽過。沈文淵在濟南城裡藏兵器的那個宅子,就是王福名下的。王福是個屠戶,三年前死了,他的宅子一直空著,被沈文淵用來藏兵器。趙鶴秋的秘密宅子也在王福名下,說明這兩個宅子是同一個主人。
安湄讓李泓去搜趙鶴秋的秘密宅子。李泓的人搜了一天,在那處宅子的夾牆裡找到了那封信。信是梁文博寫的,上面寫著——“老師,北風的身份您一直想知道,今天告訴您。北風就是周世傑,京營副將。此人手握兵權,可堪大用。學生若有不測,請老師務必與他保持聯絡,不可斷了這條線。”
正月三十,安湄給李泓寫信,讓他立刻抓周世傑。周世傑是京營副將,手裡有兵,抓他的時候要小心,不能讓他帶著兵跑了。
二月初一,李泓的回信到了。信上說,周世傑已經被抓了,是在京營的校場上被抓的,當時他正在操練士兵,李泓帶著二百人去了,周世傑沒反抗,交出了兵權,跟著走了。李泓說周世傑很配合,問什麼說什麼,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安湄說周世傑不反抗,是因為他知道反抗也沒用。梁文博倒了,趙鶴秋跑了,他的靠山沒了,他一個人扛不住。
二月初二,安湄收到了李泓送來的周世傑的口供。周世傑說他跟梁文博合作了五年,梁文博給他銀子,他幫梁文博在軍中安插人。梁文博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從來不問為什麼。梁文博死了之後,趙鶴秋聯絡過他一次,讓他繼續訓練人馬,等趙鶴秋的訊息。他等了幾個月,沒等到趙鶴秋的訊息,自己卻先等到了李泓的人。
趙鶴秋還在外面,他手裡有梁文博留下的人脈和銀子,他隨時可能東山再起。
二月初三,趙鶴秋的下落有了眉目。
李泓派人去查了趙鶴秋假死前後所有跟他有過接觸的人,查了半個月,查到一個人——趙鶴秋的遠房侄子,在山東濟南府開了一家藥材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