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90章 慰問(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天前

第二天上海難得出了太陽,照在陳家老宅的灰磚牆上。門口停了兩輛黑色轎車,引擎蓋還冒著熱氣,像是剛趕了很遠的路。佐藤從第一輛車裡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後面那輛車裡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手裡提著東西,看形狀像是禮盒和果籃一類的東西,用紅紙包著,看著挺體面的。

門開了,灰布長衫的傭人站在門口,看見來人愣了一下,回頭喊了一聲“老爺”。陳父從堂屋裡走出來,步伐比前幾天慢了些,精神看著好了不少,但眼窩還是深陷的,顴骨比從前高了一截。他走到門口站定,看著臺階下的佐藤,沒有說話。

佐藤微微鞠了一躬。“陳老先生,我是特高課的佐藤。陳默先生在南京的事,我們都很痛心。今天我代表特高課來探望您,這是一點心意,請您收下。”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把東西放在門口的臺階上,退後兩步垂手站好。

陳父看著那些東西,又看了看佐藤。“進來坐吧。”他側身讓開門口,聲音不高不低。

佐藤猶豫了一下,跨過門檻走進院子。陳父在前頭走,穿過天井,進了堂屋。佐藤跟在後面,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一棵桂花樹,樹枝光禿禿的。窗臺上放著一隻青瓷花盆,盆裡的土還是溼的,像是剛澆過水。

堂屋裡已經有人了。林曼春抱著孩子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孩子醒著,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臉邊。她看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佐藤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佐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她懷裡的孩子身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找話說。“這是陳先生的……”

“孩子。”林曼春的聲音很淡,“他的兒子。”

佐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走到桌邊坐下來,陳父坐在他對面,林曼春抱著孩子坐在旁邊。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爐子上水壺在咕嚕咕嚕地響。佐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一沓鈔票。“這是特高課的一點心意。”

陳父沒有接。“陳默的事,我們知道了。東西我們收下了。心意也領了。”他把信封接過來放在茶几邊上,沒有開啟看。“佐藤先生,您還有別的事嗎?”

佐藤沉默了一下。“陳老先生,陳默先生是我們特高課的人,他在南京遇難,我們都很惋惜。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另外——”他頓了頓,“陳先生在上海留下的檔案和材料,我們會妥善處理,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您。”他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那我就先告辭了。”他轉身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林曼春懷裡那個孩子一眼,然後轉過頭,跨過門檻,穿過天井,走出了大門。車引擎聲在弄堂裡響了一陣,漸漸遠了,然後徹底安靜了。

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之後,林曼春把孩子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了。她在門邊站了片刻,轉過身看著陳父。“伯父,我不相信他死了。”

陳父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手裡的茶碗微微傾斜了一下,茶水濺到了桌面上,但他沒有察覺。

“報紙上說他在爆炸現場被找到了,燒得面目全非。但那張照片模糊成那樣,誰能確定那就是他?那些日本人急著宣佈他的死訊,特高課的人急著上門來送錢,他們怕什麼?怕他活著,怕他還會回來。”她攥著衣角,聲音發顫,“他一定有他的計劃,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安排。他不會就這麼死在那裡的。”

陳父看著她,目光慢慢有了光。他點了點頭。“日本人快完了。我雖然不懂那些打仗的事,但巷子口的報紙我天天看,美國人已經打到太平洋那頭去了,東京都被炸了好幾輪了。默兒他做的是什麼事,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們知道他還活著,就當不知道。把他保護好,把日子過下去,等他回來。”

林曼春站在那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好。我把昊昊養大,等他回來。”

陳父拿起茶几上那個鼓鼓的牛皮信封,拆開倒出裡面的鈔票,都是美元,數也沒數就疊好塞進了抽屜:“這些錢先放著,日本人的錢我們不能白花,以後該怎麼還,自然有章法。外頭的人看著,只當我們收了特高課的情面,不會疑心我們。”他抬眼看向林曼春懷裡剛重新抱回來的孩子,聲音放柔了些,“你剛才說孩子叫昊昊?”

“是,我給他取了小名,就叫昊昊,等著他父親回來。”林曼春低頭蹭了蹭孩子軟乎乎的發頂,孩子咿呀一聲伸出小手抓她的衣襟,她笑著握住那隻小手,指尖的顫抖慢慢平復了。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出去買菜的張媽回來了,她推開門看見堂屋的光景,把菜籃子往門後一放,壓低聲音問:“那夥日本人走了?沒找什麼麻煩吧?”

“走了,就是過來送點東西,沒別的事。”陳父揮了揮手,“你去把門口那堆東西拎進來,果籃放堂屋,禮盒拆開看看是什麼,別留著讓人看見招眼。”

張媽應了一聲,出去拎東西,林曼春抱著昊昊坐回椅子,爐子上的水開了,嗚嗚地冒著白汽,她起身去衝了兩杯茶,遞一杯給陳父,輕聲說:“佐藤剛才盯著昊看好久,我看著他眼睛裡不對勁,會不會……”

“他本來就是來探口風的,別怕“

陽光照在堂屋的青磚地上,亮堂堂的。牆角的爐子上,水壺還在咕嚕咕嚕地響著,像一顆輕輕跳動的心臟。林曼春走過去,把孩子從椅子上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又安靜了,小臉貼著她的脖子,呼吸均勻而綿長。陳父坐在那把老舊的太師椅上,陽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一道道皺紋的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窗外弄堂裡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鈴鐺聲叮鈴鈴的,清脆而短促,像落在青石板上的碎銀子,一路叮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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