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781章 發現不對勁了(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陳默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我走了。”

“嗯。”

他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弄堂裡的雪還沒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他的皮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弄堂口。那些腳印很深,因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在數步子,從門口到弄堂口是九十七步。九十七步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雪寧站在門口,身影被門框框著,像一幅嵌在舊相框裡的照片。她舉著一隻手,不知道是在揮手還是在擋風。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北站比平時冷清了許多。候車大廳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十個旅客,大部分穿著軍裝,少部分是像他一樣的平民。幾個日本兵在大廳裡巡邏,槍斜挎在肩上,刺刀在日光燈下反著白光。陳默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攤開,假裝在看。

四點的火車晚點了二十分鐘。廣播裡用日文和中文各播了一遍,說是“因雪天路滑,列車晚點,請各位旅客耐心等候”。候車大廳裡有人罵了一聲,用的是上海話,罵的是日本人。聲音不高,但夠狠。陳默沒有抬頭,繼續看報。

檢票的時候,他排在了隊伍的中間。不快不慢,不前不後,和大多數人的節奏保持一致。他注意到檢票口站著兩個日本憲兵,眼睛在旅客的臉上掃來掃去,像兩條在找獵物的蛇。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車票遞過去,檢票員看了一眼,撕了票根,還給他。旁邊的日本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了。

他拿起票,走向月臺。

月臺上的雪已經鏟到兩邊去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溼漉漉的,反著光。火車停在軌道上,車頭上方的煙囪裡冒著白煙,和天上的雲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他走到第五車廂,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三人座,他已經是最裡面的位置。

車廂裡很暖和,爐子燒得很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味和舊皮革味。對面坐著兩個穿軍裝的年輕軍官,正在用日語聊天。旁邊是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孩子睡著了,靠在她懷裡,嘴角掛著一序列埠水。一切看起來和任何一趟普通的列車旅行沒有任何區別。

火車在四點三十二分發車了。

汽笛聲響了很長一聲,白色的蒸汽從車窗外面飄過,遮住了月臺上最後幾個送行人的臉。車輪開始轉動,先是慢慢地、一節一節地往前蹭,然後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景物從清晰的變成了模糊的,從模糊的變成了一條條灰白色的線條。

陳默靠在窗邊,看著上海在身後越來越遠。先消失的是北站候車大廳的鐘樓,然後是遠處國際飯店的尖頂,然後是法租界那些梧桐樹的輪廓。最後連天邊的灰色雲層都變得模糊了,窗戶外面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雪又開始下了,雪花從灰色的天空裡飄下來,落在車窗上,被風吹成一條條斜線,像有人在玻璃上不停地划著劃不完的道道。

他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到了那枚特製的紐扣。紐扣在指尖下圓圓的、硬硬的,中間藏著比米粒還小的膠捲。那裡面有日軍的補給線、預備隊、進攻時間表——有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上海已經沒有雪了。天還在下。

..........

火車過了崑山,陳默就發現不對勁了。

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是許多細小的、不值一提的細節拼在一起組成的一種感覺——過道里走來走去的便衣比剛才多了,每個人的目光都在乘客臉上掃來掃去,那種掃法不是漫無目的的閒逛,是獵犬在嗅氣味。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動,報紙還攤在膝蓋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田野和村莊都被白色吞沒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灰白。

蘇州站停了三分鐘,下去了幾個人,又上來了幾個。陳默透過蒙了一層霧氣的車窗往外看,月臺上多了一隊穿黑色制服的憲兵,站成一排,像是在等什麼人。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是等什麼人,是在等這列火車。這列火車上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值得在站臺上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火車重新開動之後,過道里出現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身影。

山本純一郎。

他穿著便裝,深灰色大衣,沒戴帽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便裝的特高課行動隊員,腰裡鼓鼓囊囊的,一眼就能看出揣了傢伙。三個人從車廂連線處走過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陳默的心跳上。山本的目光在車廂裡掃了一圈,沒有在任何一個乘客身上停留,但那種掃法本身就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上去也能把人割開。

陳默低下頭,把報紙舉高了一些。

他在想一個問題。山本為什麼在這列火車上?他不是在查陳公博的案子嗎?不是應該坐鎮上海,指揮審訊嗎?怎麼會出現在一趟開往南京的普通快車上?除非他有更重要的目標。除非那個目標正好在這列火車上。

山本在車廂中部停下來,跟一個穿軍裝的老年男人說了幾句話,那人點頭哈腰地笑著,山本面無表情地聽完,繼續往前走。他經過陳默座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那一下頓得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不會發現。但陳默注意到了,他的餘光捕捉到了山本皮鞋的鞋尖在自己座位旁邊停了一停,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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