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354章 復盤(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3個月前

李爾瞻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平壤城破那日的慘狀。混亂,無邊的混亂。火光映紅了鴨綠江,也映紅了每個人絕望的臉。光海君殿下頂盔貫甲,手持長刀,平日溫文爾雅的面容在火光下猙獰如修羅,嘶吼著要帶柳氏和宗室子弟突圍。當時情勢雖危,但並非全無希望。毛利軍因深入太快,陣型散亂,前鋒奇襲得手,一度殺透了外圍。只要衝過最後一道封鎖,就能遁入北方的山林……

記憶的畫面驟然染上粘稠的猩紅和傾盆的冷雨。

是雨。不合時宜的、瓢潑的暴雨。雨水混合著血水,將戰場變成一片泥濘的、吞噬生命的沼澤。就在即將破圍的剎那,那支本應混亂的毛利軍,中軍大旗處,那個叫吉川廣家的男人,如同礁石般堵在了前方。沒有呼喊,沒有衝鋒,只是沉默地、穩固地,用鐵炮和長槍,構築起一道死亡的牆壁。然後,就是噩夢般的營嘯——不是潰散,而是毛利軍自己陷入了某種狂亂的、不分敵我的廝殺,但那狂亂的漩渦,卻將突圍的隊伍死死捲住、撕碎。

他記得柳氏(當時還是世子嬪)落馬時的驚叫,記得幾位王子在泥濘中掙扎、被如林的足輕淹沒的身影,記得光海君殿下目眥欲裂卻不得不被親衛強行拖走的嘶吼……

那些人,那些金枝玉葉,要麼已葬身泥濘,要麼……就成了俘虜。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李爾瞻作為使臣前來,甚至預設了賴陸會以此作為要挾的籌碼——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武器。用王子公主的性命,用柳氏的安危,來逼迫光海君,來逼迫他李爾瞻,簽下更屈辱的條款。

可是,沒有。

從頭到尾,賴陸,或者說日方任何人,一個字都沒有提。

這不合常理。這絕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這些人質的價值,遠不止於用來要挾他李爾瞻,或者要挾一份已經擺在談判桌上的條約。

冷汗,不再是細密的滲出,而是瞬間如瀑,溼透了李爾瞻的內衫,冰冷的黏膩感緊貼肌膚,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賴陸不提,不是忘了,不是仁慈。

是因為他要把這些人,用在更致命的地方。

“啪、嗒、啪、嗒……”

那敲擊聲,再次在腦海中清晰起來,與障子門上松鶴優雅的輪廓重疊。

他們在門後。

這個結論,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絕望,重重地砸在李爾瞻的心上。不是可能,而是幾乎肯定。

只有如此,一切才解釋得通!

賴陸為何執著於否定光海君的“國王”身份?因為他要告訴門後的人:你們這位“國王”,法理有虧,連他的使臣都不敢為其“悖逆”明朝辯護。他不值得你們效忠,更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崇傳為何要大談“背棄舊恩,轉奉仇寇”?這是在為門後可能存在的、宣稱自己更“正統”的王子(比如臨海君一系,或者任何願意合作的王子)鋪路!是在告訴他們:你們取代光海君,不是篡逆,而是撥亂反正,是迴歸“正統”!

賴陸為何不急於在“建文”問題上逼迫自己?因為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承認!他只需要讓門後的人聽到這番理論,然後,讓他們中的一個或幾個,站出來承認!由朝鮮王族自己承認“建文遺脈”的正統,比逼一個使臣承認,要有力千萬倍!

秀忠為何要在自己亮出“經略使”方案後,問出那個根本性的“為何要談”?那是在問自己嗎?不!那是在問門後的人聽!是在告訴他們:看,你們那位“國王”能給出的底線,就是這麼多了。一個“經略使”,一些特權,還想保留國王的名號和大部分內政。你們呢?你們能給出什麼?你們要不要,比他出價更高?

而賴陸那該死的、有節奏的敲擊……是在提醒門後的人:注意,下面是關鍵條款了。聽清楚,光海君願意出讓哪些主權,保留哪些權力。這是他的價碼。你們的價碼,不能低於此。

最後,自己那孤注一擲的“天下之主”之間……賴陸為何不答?因為他不需要對自己解釋他的野心!他只需要把這個問題,連同自己提出的、詳細到堪稱“賣國指南”的“經略使”方案,一起擺在門後那些王子的面前。讓他們自己去掂量,去選擇:是跟著一個只能給出這種條件、還隨時可能被大明問責的光海君,一起沉船;還是向我賴陸獻上更大的忠誠、更徹底的出賣,來換一個苟延殘喘、甚至可能更加“穩固”的傀儡位置?

談判?

不,這從來就不是談判。

這是一場拍賣。

而他李爾瞻,就是那個被綁在臺上,被迫將自己君王的珍寶(國家主權)一件件展示、標價,以刺激臺下買家(門後的王子們)競相出價的……可憐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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