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248章 晉州煙火(下)(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帳外的夜色更深了。

金命元告辭離開後,李鎰獨自一人坐在那方小几旁,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卻沒有立刻喝。他只是盯著碗中渾濁的酒液,看了許久,直到那微弱的反光裡,映出自己那張在昏黃燈火下、顯得有些模糊而陌生的臉。

這張臉,曾經是驕傲的。他是李鎰,壬辰年的敗軍之將不假,可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最終跟著天兵收復平壤的宿將。朝廷需要用人,北人需要一把刀,所以他李鎰從義禁府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戴上了這頂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都元帥兜鍪。他知道自己是棋子,是擺在明處的招牌,背後真正提線的是漢城的李爾瞻,是那位在深宮裡沉默的光海君。可那又如何?至少此刻,他是都元帥,是這慶尚道數十萬軍民的統帥。

“半渡而擊……” 他喃喃重複著自己的計劃,彷彿要藉此堅定信心。沒錯,不能坐以待斃。朝廷要“大捷”,哪怕是“小捷”也好。金命元懂什麼?他當年在臨津江,不也是乖乖聽了朝廷的亂命,才有了那場大敗?現在倒來裝深沉、講穩妥了。穩妥能換來功勳嗎?穩妥能堵住漢城那些御史的嘴嗎?

鄭仁弘那張白淨的臉,和那“其心難測”四個字,又浮現在他腦海裡。李鎰打了個寒噤,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直燒到胃裡,卻驅不散心底那縷寒意。他不能出錯,一步都不能錯。金命元想築寨?分他的權?還是想儲存實力,等著看自己笑話?都不能讓他如願。

“父帥。”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後的沙啞。

李鎰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李曙去而復返,就站在帳後的陰影裡。他沒有允許他進來,但也沒有呵斥他離開。

“何事?” 李鎰的聲音有些疲憊。

李曙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方才……是兒魯莽了。鄭巡撫使所言,是為大局。百姓一時之苦,總勝過倭寇屠刀。”

李鎰終於轉過頭,看著兒子。李曙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激動餘紅,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或者說,是強行壓抑後的死寂。這眼神,讓李鎰心頭莫名一刺。他想起了許多年前,第一次帶這個兒子上戰場時的情景。那時的李曙,眼神是亮的,是熱的,看著他這個父親,滿是崇敬。

“你明白就好。” 李鎰移開目光,聲音軟了些,“彥明……金副帥老了,顧慮太多。你是年輕人,又是我的兒子,要曉得輕重。這仗,不僅要打給倭寇看,更要打給漢城看,打給……很多人看。”

“兒子明白。” 李曙低聲道,頓了頓,又問,“父帥真要行那半渡而擊之策?”

“嗯。” 李鎰站起身,走到空地邊緣,望向黑暗中的南江方向,“偵騎回報,倭寇前鋒已過洛東江,不日將抵南江對岸。這是天賜良機。我意已決,由你,率我親衛騎兵兩千,並抽調各營精銳騎馬步兵三千,合計五千人,隱於南江南岸林壑之中。待敵半渡,看我號炮為令,直衝其陣!”

李曙猛地抬頭:“我?”

“怎麼,不敢?” 李鎰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非是不敢!” 李曙胸膛起伏,“只是……父帥,我軍新集,士氣未固。倭寇鋒銳,其鐵炮犀利,野地浪戰,尤其渡口開闊處,恐……”

“所以才要半渡而擊!” 李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彼時敵軍一半在船上,一半在水中,陣型散亂,鐵炮難施。我騎兵突進,正是以長擊短!你是李家的兒子,是我李鎰的種,這一仗,必須打出威風!讓朝野上下看看,我李家父子,不是隻會守城的!”

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有期待,有不容拒絕的命令,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東西——或許,是將這最危險、也可能是唯一能建功的機會,留給自己的血脈。

“金副帥會坐鎮晉州,排程守城事宜。你無需擔心後方。” 李鎰最後說道,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去準備吧。記住,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李曙看著父親眼中那混合了期許、焦慮與某種孤注一擲的光芒,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最終只是重重抱拳,甲葉鏗然:“末將領命!”

看著兒子大步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李鎰站在原地,久久不動。夜風吹過他花白的鬢角,帶來遠處晉州城下,那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絕望的嗚咽與騷動。

他知道,燒糧的命令,大概已經傳下去了。空氣中,彷彿已經能聞到那股焦糊味。

他猛地轉身,不再去看,不再去聽。大步走回大帳,對肅立在旁的親兵厲聲道:“傳令下去!各部加強戒備,多派偵騎,我要知道南江對岸倭寇的一舉一動!再令,城中所有丁壯,明日天一亮,全部上城,加固工事,搬運擂石滾木!違令者,斬!”

“是!”

大帳內,燈火通明。李鎰坐在帥案後,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枯燥的軍報和地圖上。他是都元帥,是數十萬軍民的指望。他必須堅定,必須果斷。至於那些哭聲,那些即將燃起的煙火……戰爭,總要付出代價的。

只是,當他提筆,試圖批閱一份關於軍糧損耗的文書時,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筆尖的墨,滴落下來,在粗糙的紙箋上,暈開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晉州城南,十里外,一處被“清野”令廢棄的村落。

殘垣斷壁間,幾處未完全熄滅的灰燼還在黑暗中閃著暗紅色的光,散發出木材和織物燒焦的嗆人氣味。原本整齊的田壟,此刻一片狼藉。白日里,官軍和衙役如狼似虎地驅趕著村民,搶收那些尚未灌漿完畢的青綠稻穗。搶不走的,便潑上魚油,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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