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327章 風起赫圖阿拉(二)(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4個月前

常書的話音落下,雪粒子打在臉上,冷得刺骨。校場上千餘道目光,此刻都匯聚在高臺上那個身披貂氅的身影上。

努爾哈赤的手,在厚實的貂皮大氅下,早已握成鐵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傳來,卻遠不及心頭那股被當眾架在火上烤的灼痛與冰寒。常書這看似恭敬的一跪一問,實則是在萬眾矚目之下,將一把裹著忠義之名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他不能發怒。發怒便是心虛,便是坐實了“強佔弟弟家業、逼迫舊部”的指控。

他更不能退讓。退讓便是示弱,便是承認常書有權帶走赫圖阿拉的一切,他努爾哈赤今日的立威將成為一個笑話,日後建州誰還會畏懼他的號令?

時間,在風雪的嗚咽和人群壓抑的呼吸中,被拉得極長。每一息,都彷彿在炙烤著努爾哈赤的神經。他能感受到身後龔正陸微微的顫抖,能“看”到身側何和禮那深不見底的沉默下隱藏的驚濤。他也看到了臺下,烏爾坤蒙兀、阿薩布、猛哥……那些搖擺的部族首領眼中閃爍的算計與衡量。

終於,在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努爾哈赤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臉上竟慢慢扯出一個略顯複雜,卻又帶著幾分慨嘆的笑容。他沒有立刻回答常書,而是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高臺邊緣,俯視著依舊跪在雪地裡的常書。

“好!好一個常書!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他的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讚賞,在校場上空迴盪,“我兄弟舒爾哈齊,能有你這樣的部下,是他天大的福分!我建州能有你這樣重情重義、篤守信諾的巴圖魯,是我建州之幸!”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臺下眾人都是一愣,連常書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頭,虯髯遮掩下的臉龐露出些許錯愕。

努爾哈赤不等他反應,繼續朗聲道:“你口口聲聲奉我弟弟遺命,要保他血脈,護他基業。這份心,我信!這份忠,我認!”他猛地一揮手臂,指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我努爾哈赤在此對著長生天,對著我建州列祖列宗起誓!我弟弟舒爾哈齊的骨血,就是我努爾哈赤的骨血!我侄子阿爾通阿、扎薩克圖,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負皇恩,不負我建州,我必視如己出,絕不容任何人傷害!”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將自己“仁厚伯父”的姿態做足,先把“加害侄子”的道德枷鎖甩開。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炯炯地盯住常書:“常書!你既說奉我弟弟之命,要去黑扯木伺候小主子,保住他的血脈基業,那我問你,我弟弟可曾說過,讓你把這赫圖阿拉搬空了去?可曾說過,讓他哥哥我,做這孤家寡人,看著他留下的部眾離散,城池凋敝?”

常書張了張嘴,一時語塞。舒爾哈齊走得倉促,哪有什麼具體“遺命”?這話本就是他以退為進的藉口。

努爾哈赤不給他思考辯駁的機會,聲音陡然轉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去黑扯木盡忠,我不攔你!舒爾哈齊的老部下,心裡還念著舊主,想去追隨小主人的,我努爾哈赤,今天也把話放在這裡——我,不留!”

“譁——”臺下頓時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努爾哈赤竟會如此乾脆地“放行”。

“但是!”努爾哈赤的聲音壓過嘈雜,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部族首領,“赫圖阿拉,是我弟弟舒爾哈齊的根本!是我建州右衛的根本!這裡的糧秣、甲仗、敕書、城池,是朝廷賜給我建州右衛,是賜給我弟弟舒爾哈齊都督的!不是哪個人的私產!我努爾哈赤,是奉朝廷敕命,是受弟弟所託,暫時代為看管!誰要走,我歡送!但誰想動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兵一甲,除非從我努爾哈赤的屍體上踏過去!除非,朝廷有明旨,讓我把這些東西,送到黑扯木去!”

他這話說得極重,既表明了自己“看守”的合法性(朝廷敕命、弟弟所託),又劃下了絕不能觸碰的紅線(物資、城池、敕書),更巧妙地將“是否該送”的皮球,踢給了遠在北京的朝廷。你們不是要遵朝廷法度嗎?那就等朝廷下旨吧!

說完,他不再看常書,目光轉向臺下眾人,語氣放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願意留下,跟著我努爾哈赤,一起為建州,為我弟弟守好這份家業的,我歡迎!過往一切,概不追究!日後論功行賞,絕無偏私!我努爾哈赤在此,對天盟誓!”

“想走的,今日便可收拾行裝,明日雪停,我派人禮送出城,絕不為難!但出了赫圖阿拉的城門,是去黑扯木,還是去別處,就各安天命!只是要記住,走出這個門,就莫要再以我弟弟舊部自居,行那損害我建州之事!否則,我努爾哈赤認得你,我手中的刀,認不得!”

一番話,軟硬兼施,堵死了常書“搬空家當”的企圖,又給了猶豫者“安全離開”的選項,更用“守業”和“賞功”穩住了那些並非舒爾哈齊死忠、但顧慮自身利益的中間派。最重要的是,他將自己放在了“顧全大局、忍辱負重、遵守朝廷法度、維護弟弟家業”的道德高地上。

常書跪在雪地裡,低著頭,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知道,自己輸了這一陣。努爾哈赤以退為進,用“允許離開”化解了他“逼宮”的鋒芒,用“守衛基業”的大義名分扣住了核心資源,更用朝廷法度堵住了他的嘴。他若再強行索要糧草人馬,就是無理取鬧,就是不識大體。

“奴才……謝過大汗恩典!”常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悶悶的,聽不出喜怒。他身後的弟弟揚書,以及那些沾河部親隨,也紛紛下馬,跟著叩首。

“奴才等,謝大汗恩典!”聲音參差不齊,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絕。他們得到了離開的許可,這便夠了。

努爾哈赤看著臺下重新開始騷動、低聲議論的人群,心中卻沒有多少輕鬆。他知道,經此一事,赫圖阿拉的人心,算是被徹底撕裂了。能留下的,未必真心歸附;要走的,必成仇讎。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在朝廷旨意明顯偏向黑扯木的當下,強硬阻攔,只會釀成內亂,給李成梁可乘之機。

“都散了吧!”他揮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願意走的,去常書那裡登記造冊,明日辰時,東門出城!願意留的,各回本位,不得滋事!”

人群開始嗡嗡地散去,三三兩兩,神色各異。常書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深深看了努爾哈赤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無奈,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帶著他的人,沉默地走向城中舒爾哈齊舊部的聚居區。

風雪似乎更大了。

努爾哈赤走下高臺,額亦都的弟弟費揚古快步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低聲道:“大汗,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還帶走了好些精壯和家小……”

“不然呢?”努爾哈赤打斷他,聲音冰冷,“在這裡火併一場,讓李成梁看笑話?讓朝廷有藉口發兵?”

費揚古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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