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387章 信紙與鐵蹄(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3個月前

“糧換券”的詔書,是三月二十六日明發天下的。

黃紙黑字,鈐著鮮紅的玉璽,被快馬送至各省府州縣,貼在城門、碼頭、市集最顯眼處。措辭是方從哲親自斟酌的,既顯朝廷恩賞,又帶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凡納糧百石以上者,可按市價九折折算,換取相應面額徵遼券;納糧五百石以上,加賜“義商”匾額;納千石以上,地方官須奏報朝廷,另行嘉獎。漕糧、軍糧照舊徵收,此策專為籌措遼東額外糧餉而設,限期兩月。

詔書一齣,天下震動。

震動首先來自運河。

自揚州至通州,兩千四百里的水道上,原本因戰事而略顯冷清的漕船,忽然又多了起來。不止是平底淺舵的漕船,還有各色商船、民船,吃水都深了許多。船上裝的不是蘇杭的綢緞,也不是景德鎮的瓷器,而是一袋袋、一艙艙的稻米、麥子、豆料。船主拿著蓋了官府朱印的納糧文書,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另一隻手捏著的,是幾張或新或舊的徵遼券。

運河沿線的鈔關,比往常忙碌數倍。稅吏們驗看文書,清點糧袋,登記券票,忙得額角冒汗。不時有爭執聲響起:

“我這可是上好的洞庭粳米!按市價該作價一兩二錢一石,你們憑什麼只算一兩?”

“差爺,這券……這券上說的‘到期兌付’,到底是個什麼時候?總得有個準話吧?”

“義商匾額?俺不要那虛名!能不能多換幾張券?俺信朝廷!”

聲音嘈雜,匯入運河湯湯的水聲裡。有踴躍的,有遲疑的,也有冷眼旁觀的。但糧食,確實在向北流動。通州倉、德州倉、臨清倉……那些巨大的、有些已然陳舊的倉廩,正重新被填滿。督糧的官員臉上多了幾分血色,儘管他們清楚,這些糧食多數不會在倉中久留,很快就要裝車裝船,繼續北上,運往山海關,運往遼西,運往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震動也來自江南的市鎮,來自山西的深宅。

松江府,徐家匯碼頭。十幾個糧棧的掌櫃、東家聚在“永豐號”的後堂,門窗緊閉。主位上坐著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姓徐,是松江有數的糧紳,家裡田連阡陌,倉廩充棟。

“徐翁,您老拿個主意。”一個年輕的糧商搓著手,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憂慮,“朝廷這‘糧換券’,接,還是不接?接多少?”

徐翁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裡的紫砂壺,眼皮都不抬:“慌什麼。朝廷急著要糧,咱們手裡的糧,就是硬通貨。九折?哼,依老朽看,這價碼,還能再抬抬。”

“抬?怎麼抬?”另一人問。

“怎麼抬?”徐翁終於抬起眼皮,精光一閃,“咱們幾家,先把市面上的散券收一收。市面上券少了,朝廷急著要糧,兌換的價碼,自然就得往上走。就算不抬明面的價,這‘義商’的匾額,能不能多給幾塊?漕運上的‘損耗’,能不能多算幾分?這裡頭的門道,你們不會不懂。”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可……徐翁,萬一遼東真敗了,這券……”

“萬一?”徐翁冷笑,“沒有萬一。朝廷既然敢發這券,這仗,就得打下去,還得打贏。咱們壓上糧食,就是壓朝廷贏。朝廷輸不起。”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精明,“再說了,就算真有個萬一……咱們拿去換券的,多是陳糧、次糧,好糧可都還攥在自己手裡呢。這世道,什麼金子銀子,都不如能填肚子的東西金貴。陳糧換來的券,能兌就兌,換不來,也不傷筋動骨。真要到了那一天,手裡捏著硬糧,心裡才不慌。這買賣,怎麼算,咱們都虧不了。”

類似的計算,在無數個類似的密室裡進行著。算計,觀望,權衡,然後,一輛輛糧車,還是吱吱呀呀地駛向了官倉。利益,比忠義更能驅動齒輪。

而在山西,算計更加冰冷,也更加赤裸。

祁縣渠家的銀窖裡,渠源湞就著昏暗的油燈光,看著賬房先生一筆筆記下各家的“認籌”。

“平陽亢家,現銀十五萬兩,存糧兩萬石,可呼叫布帛折銀約八萬兩。”

“蒲州范家,現銀十二萬兩,存糧一萬八千石,茶引折銀五萬。”

“太原靳家……”

一頁紙記滿,密密麻麻的數字,匯聚成一個龐大的總額。但渠源湞臉上並無喜色。這些錢糧,是八大家從骨頭上刮下來的肉,是為了保住“晉商”這塊招牌,為了那個或許存在的、鹽場和邊貿的未來,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少東家,”老賬房寫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低聲道,“各家的現銀,能即刻調動的,不到總數三成。多是窖藏,或是分號裡的壓倉錢,輕易動不得。糧食倒是實在,可轉運損耗,沿途關卡,都是無底洞。更麻煩的是……”他欲言又止。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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