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547章 雌雄(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1天前

魏忠賢站在原地,看著曹化淳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沉默了很久。李朝欽站在他身後,也不敢出聲。過了好一會兒,魏忠賢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走吧。”

暖閣的門虛掩著。魏忠賢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門。暖閣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邁步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椅背上假寐的皇帝。

皇帝的頭微微歪向一側,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隻沉睡的貓。完子坐在他身旁,手裡握著一卷書,正靜靜地守著。看到魏忠賢進來,她抬起頭,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魏忠賢跪了下來。青磚地面堅硬而冰涼,隔著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他在詔獄裡躺了幾個月,膝蓋和腰都落了毛病,跪了沒多久,疼痛感就順著膝蓋往上鑽,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刮他的骨頭。他咬著牙,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前的地面。

完子看著魏忠賢跪在那裡,又看了看仍在假寐的皇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推了推皇帝的胳膊,低聲道:“醒醒,醒醒。”

皇帝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桃花眼在睜開的一瞬間還有些迷濛,但很快恢復了清明。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魏忠賢,愣了一下,然後展顏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慵懶和隨意:“完吾先生來了?怎麼不喊朕一聲?”

魏忠賢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沙啞:“陛下,凡百官奏事皆跪,此乃奴婢本分。”

皇帝沒有立刻讓他起來。他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然後坐直了身體,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忠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起來吧。”

魏忠賢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膝蓋傳來一陣刺痛,他差點沒站穩,但他咬緊牙關,穩住了身形。皇帝看著他站起來,目光在他微微顫抖的膝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轉頭對完子說:“去,拿點東瀛茶來。讓魏公公也嚐嚐新鮮樣式。”

完子應了一聲,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案前。她從一隻精美的漆盒中取出一隻建盞——那是一隻曜變天目盞,盞身上浮現著斑斕的虹彩,在光線的照射下流轉不定。她用茶勺取了茶粉,注入熱水,用茶筅輕輕攪動,動作嫻熟而優雅。點好茶後,她端著茶盞,走到魏忠賢面前,微微一笑:“魏公公,請用茶。”

魏忠賢連忙跪下,雙手接過茶盞。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那隻盞太美了——美得讓他不敢用力握,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他低頭看著盞中翠綠的茶湯,沉默了一息,然後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茶湯微苦,帶著一股清新的草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些。

完子看著他喝完茶,微微一笑,接過空盞,轉身離開了暖閣。

皇帝看著魏忠賢依舊跪在地上,沒有急著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魏忠賢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魏卿此來何事?”

魏忠賢再次跪下,從袖中取出那份潤色好的詔書和兩封奏疏,雙手高舉過頭頂:“回陛下,奴婢從文書房看到了兩份要緊的文書,又潤色了那道聖旨,特來請陛下斧正。”

皇帝伸手接過詔書,展開,目光在紙頁上緩緩掃過。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沒有放過。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將詔書放在案上,又拿起那兩份奏疏——錢謙益的奏疏和中都留守呂封齊的稟報。他先看了錢謙益的奏疏,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然後放下,又看了呂封齊的稟報,目光在“張夫人身子日漸沉了”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

他沒有評價那兩份奏疏,而是重新拿起那份潤色好的詔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魏忠賢,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詞藻著實華麗了不少,不枉二位龍江先生的教導。只是——何故沒有抹去你自己的名字?”

魏忠賢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沙啞:“沈先生有言——擅改詔書者斬。”

皇帝輕輕“哦”了一聲,將詔書放在案上,身體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魏忠賢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魏忠賢,你方才說,沈先生教過你改詔者斬。哪個沈先生?”

魏忠賢心頭一凜。他沒想到皇帝會問得這麼細。他沉默了一息,如實答道:“回陛下,是沈鯉沈閣老。萬曆二十六年,臣初入內書房,沈閣老時為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曾為內書房講官。奴婢有幸聽過他幾堂課。”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沈鯉……朕讀過他的奏疏。萬曆二十二年,他上《諫礦稅疏》,說‘陛下愛珠玉,民亦愛溫飽;陛下愛子孫,民亦愛妻孥。奈何以陛下之慾,奪民之命?’——寫得好。方正剛直,有古大臣之風。”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魏忠賢臉上:“但朕也讀過沈一貫的奏疏。萬曆三十年,他上《請罷礦稅疏》,說‘礦稅之害,甚於洪水。洪水之害,不過一方;礦稅之害,遍於天下。’——寫得也不差。但沈一貫的奏疏裡,多了些東西。”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他知道皇帝在等他接話,但他不知道該不該接。他猶豫了一息,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陛下……多了些什麼?”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多了些‘餘地’。沈鯉的奏疏,是把自己整個扔進去的——‘陛下若不聽臣言,臣請辭官歸裡’。沈一貫的奏疏,是給自己留了後路的——‘陛下若以為臣言不當,臣不敢復言’。一個剛,一個柔;一個直,一個曲。都是好文章,但寫法不同。”

他頓了頓,看著魏忠賢:“你方才說,沈鯉告訴你‘改詔者斬’。那你覺得,如果是沈一貫,他會怎麼說?”

魏忠賢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臣……臣以為,沈一貫閣老可能會說……‘改詔者,當視其所改而定。若改其意,則斬;若潤其辭,則可。’”

皇帝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寂靜的暖閣中格外清晰。“你看,你也知道。”皇帝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鯉教你的是規矩,沈一貫教你的是權衡。你選了沈鯉的規矩,沒選沈一貫的權衡——為什麼?”

魏忠賢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因為臣……臣在詔獄裡想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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