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五百四十八章 家書(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9天前

光復二年七月二十日,寅時三刻,北京。

柳生新左衛門騎在馬上,沿著長安街向東行進。天色未明,街巷間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傳出很遠。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綴補子的吉服,直身款式,腰間束著鸞帶。補子上繡的是一頭猛獸——不是飛魚,不是麒麟,是一頭狴犴,龍生九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主訟獄。這是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的官服補子,正三品,武官。

他身後跟著六名隨從。左邊兩個是朝鮮護衛,腰間佩著倭刀,面容沉毅;右邊兩個是定國公府陪嫁來的老家將,穿著青色罩甲,腰間懸著雁翎刀;最後面兩個是漢人緹騎,標準的錦衣衛打扮,玄色罩甲,繡春刀。六個人三種來歷,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支拼湊起來的隊伍。柳生自己有時候也覺得這支隊伍有些不倫不類,但光復朝計程車大夫們偏偏就流行這個——身邊沒有幾個朝鮮護衛或倭人護衛,就好像不是皇帝的潛邸舊臣,像是沒人理的降臣。他每次看到那些文官身後跟著的倭人侍衛,心裡都覺得有些荒唐,但臉上從來不會表現出來。

一行人行至長安左門外,柳生勒住馬,翻身下鞍。他將韁繩扔給身後的緹騎,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向掖門。按規制,百官入朝,文官走東掖門,武官走西掖門,他雖是錦衣衛指揮使,卻兼著武職,自然走西掖門。他剛走到掖門口,就聽到前面幾個等候入朝的官員在小聲議論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清晨的寂靜中,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呂封齊也是糊塗,這種事也敢往上報……”

“……聽說那位身子沉了,想問問有沒有旨意……”

“……中都留守管好鳳陽的皇陵就是了,操這種心做什麼……”

柳生腳步不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中都留守呂封齊上了一份稟報,說鳳陽的張夫人身子日漸沉重,請示朝廷是否有旨意。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魏忠賢那天在暖閣裡呈送奏疏時,他就在不遠處候著。他當時就覺得,這份稟報送得不是時候——不是時機不對,而是朝局不對。成國公案還沒了結,魏忠賢剛放出來,錢謙益上了一道《請正閹寺名分疏》,朝堂上正暗流湧動,這時候把張嫣的事擺到御前,無異於往沸油裡潑一瓢水。

他沒有加入那些官員的議論,只是默默地走過掖門,穿過長長的甬道,向皇極門方向走去。

皇極門外的丹墀上,百官已經按品級列好了班次。文官在東,武官在西,各著朝服,手持笏板,肅然而立。柳生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按品級該站在武官班列的前列。他走過去時,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刑部主事王世揚站在文官班列的中段,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大理寺評事陸世科站在更靠後的位置,手裡握著笏板,微微低著頭,像是在默誦什麼;都察院御史韓文鏡站在言官班列中,目光炯炯,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咬人的獵犬。

他的目光繼續往後掃,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他側耳聽了聽,似乎是幾個年輕的庶吉士在交頭接耳。

“孫兄,你這頭髮……”

“怎麼了?我剃了月代頭,有什麼不妥嗎?”

“不是不妥,只是……這也太倭氣了……”

“倭氣?你懂什麼!陛下起於東瀛,潛邸舊臣多是東瀛出身,咱們既然是新朝的臣子,就該學著新朝的規矩。我聽說內閣裡幾位閣老私下都開始穿倭服了,咱們這些庶吉士若不跟上,將來怎麼入閣?”

柳生聽到這話,腳步猛地一頓。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幾個庶吉士身上。為首的年輕庶吉士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官袍,頭上剃著月代頭——前額至頭頂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後面的頭髮束成一個小髻,正是標準的日本武士髮型。柳生盯著他那顆半禿的腦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孫庶吉士。”

孫之獬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是錦衣衛指揮使朱新左,連忙躬身行禮:“朱緹帥。”

柳生沒有還禮,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孫之獬那顆半禿的腦袋,緩緩開口:“本官方才聽你說,陛下起於東瀛,所以咱們該學東瀛的規矩?”

孫之獬賠笑道:“下官只是覺得,既然新朝鼎立,總該有些新氣象——”

“新氣象?”柳生打斷了他,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東瀛和朝鮮各有風俗,本朝以建文正統紹承大統,當以太祖高皇帝之法為本。陛下起於東瀛,那是陛下的出身;本朝立於中原,是本朝的根基。你一個庶吉士,不讀太祖的《皇明祖訓》,不去鑽研本朝的典章制度,反倒剃了個月代頭來上朝——你是覺得太祖高皇帝定的衣冠制度,不如東瀛的武士好看?”

孫之獬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柳生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紮在他臉上,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的幾個庶吉士也都低下了頭,不敢吭聲。柳生沒有再看他,轉過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低語聲,但沒有人敢再大聲說話。

卯時正,鐘鼓齊鳴。

皇極門緩緩開啟,鴻臚寺官員高唱入班。百官整肅衣冠,依次步入皇極門,穿過丹陛,向奉天殿方向行進。柳生走在武官班列中,步伐沉穩,目光平視前方。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像是有人在壓抑著什麼。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是誰——佟太師,努爾哈赤。這位建州衛的老都督,如今是光復朝的一品文官,戴七梁冠,穿緋色朝服,手持玉笏,每天準時上朝,從不遲到。柳生有時候覺得這老頭也挺不容易的,一身暗傷,大熱天的穿著厚厚的朝服,還得跟著百官一起跪拜起立,換了一般人早就扛不住了,他卻一天不落。

奉天殿內,香菸繚繞,樂聲肅穆。皇帝已在寶座上端坐,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黃色袞服,面容在旒珠的遮蔽下顯得有些朦朧,看不真切。鴻臚寺官員高唱贊禮,百官行一跪三叩頭禮。樂聲起,樂聲止,禮畢,百官復位。

按規制,今日是常朝,不是朔望大朝,所以沒有“聖躬萬福”的致辭,也沒有午門外謝恩見辭官的“五拜三叩頭”。常朝的議程比較簡單——有本奏事,無本退朝。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會那麼簡單。

柳生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按例侍立於御座右側。他站的位置極好,可以俯瞰整個大殿,看到每一個官員的表情和動作。他看到文官班列中,錢謙益站在前列,手持笏板,面色平靜;他看到武官班列中,努爾哈赤坐在御賜的繡墩上——他是少數幾個被賜座的元老之一——但每次有官員出班奏事,他都要扶著膝蓋站起來,等奏事完畢再坐下,如此反覆,甚是辛苦;他還看到魏忠賢站在御座左側後方,穿著五品內官的青色圓領袍,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謹,像一尊雕塑。

一名言官從班列中走了出來。那言官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癯,三綹長髯,手持笏板,走到殿中,跪了下來:“臣,戶科給事中劉宗周,有本奏上。”

皇帝的聲音從寶座上傳來,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大殿中:“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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