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從南疆分點最西端的信標節點駛出後,舷窗外的法則光點便徹底熄滅了。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訊號已衰減到連蘇九兒的銅鑼加密頻道都只能捕捉到極微弱極斷續的背景噪聲。鐵心蘭將極西海域海圖投在主屏上,海圖中央偏西的位置標註著一座極小的火山島,旁邊用商會專用紅墨寫了四個字:“中轉站·待啟用”。那是鐵劍商會在極西海域唯一的補給節點,也是憶界修行文明往西拓展的最後一道門檻。再往西,海圖上一片空白。
飛舟在火山島上空盤旋一圈緩緩降落。整座島不大,從空中俯瞰像一枚被海浪衝刷得極光滑的玄鐵礦石,島中央隆起一座半休眠的火山錐,錐頂終年籠罩著極淡極薄的硫磺煙柱。島的西側是一處天然深水灣,灣內停泊著幾艘鏽跡斑斑的商會舊貨船,船身鐵殼上嵌滿了海風侵蝕的鹽霜。東側是一片被火山岩碎屑覆蓋的緩坡,坡上稀疏地長著幾叢極耐鹽鹼的矮灌木。
飛舟降落在緩坡上一塊被人工平整過的降落坪上。歸塵推開艙門,熱風裹著硫磺和海水混合的腥鹹味撲面而來。丹田裡那片沉寂極輕極柔地舒展開來,與腳下火山島深處極緩慢極沉穩的地脈搏動輕輕碰觸了一下——這片島嶼的法則波動與憶界主大陸截然不同,更原始、更濃烈、更不穩定,但在這片不穩定的法則波動深處,沉寂感應到了一組極細微極古老、與混沌遺族信標網路完全同頻的灰金法則殘片。他循著殘片的波動方向望去,中轉站附屬的小碼頭附近,在一片被火山岩碎屑半埋的廢棄礦渣堆裡,隱隱露出半截極古老極破舊的法則信標殘骸。殘骸表面的灰金法則紋路已被海風侵蝕得斑斑駁駁,但紋路深處仍在極緩慢極頑強地自行脈動。
中轉站負責人姓洪,是個皮膚被海風吹得極粗糙、右腿微跛的商會退休管事。他年輕時跑過極西海域的所有航線,後來腿在貨船事故中壓斷,便主動申請到這處最偏遠最冷清的中轉站守站。鐵心蘭翻閱人事檔案時得知,他在島上一待就是十來年,商會幾次想把他調回總部,他都沒同意。洪管事一瘸一拐地從碼頭方向走來,看到鐵心蘭便咧嘴一笑,露出被硫磺煙燻得發黃的牙齒:“鐵大小姐,這中轉站建好這些年,你是第一個親自來的商會高層。”
鐵心蘭把玉算盤掛在腰間,說這次不是來視察的,是來借道——極西海域最深處有異常法則訊號,需要以中轉站為前進基地繼續向西勘探。洪管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拄著鐵柺走到碼頭邊緣,望著那片極暗極靜、從未被任何探針覆蓋的深黑海域,說他在島上守了十來年,最西邊的海域深處有東西在動,有時極深極遠的洋底會閃過極短極微的法則熒光,他這破腿就是當年想追那熒光才在貨船上出的事故。鐵心蘭追問那熒光的出現頻率,洪管事說海霧散盡時最清楚。
石破天蹲在碼頭邊,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說這中轉站附近也有混沌遺族的法則信標殘骸。洪管事跛著腳走過去看了一眼碎石錘面上的法則紋路,說那些破石頭是他剛來那年從西邊海域漂過來的,全堆在礦渣堆裡,這些年一直想找人問問是什麼東西,卻從沒人來。歸塵將灰金絲線從指尖凝出探入殘骸深處,神識中映出殘骸內部極細微極古老、與他丹田沉寂完全同頻的灰金法則紋路——這枚殘骸並非孤立的信標碎片,而是某一更大型法則信標陣列的外圍節點,節點內部殘留的法則頻率圖譜指向極西海域更深處某處座標,座標深處埋藏的是混沌遺族極西實驗分站的主信標核心。
洪管事將自己這些年手繪的極西海域海圖鋪在碼頭上,海圖上標註了數十處極詳細極精確的洋流、暗礁、海底火山和海霧分佈區域,最西側用極粗極重的炭筆圈了一片空白,旁邊潦草地寫著一行字:“熒光出沒區,勿近。”陸行舟將推演盤對準海圖與殘骸座標做了交叉比對,西南禁區異常訊號的次級因果線匯聚點與殘骸指向的座標恰好重疊,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混沌遺族極西實驗分站遺址,就埋在那片熒光出沒的未知海域最深處。
鐵心蘭將極西海域臨時中轉站的靈材儲備清單逐項核對完畢,向洪管事調撥了飛舟燃料、淡水和應急靈材。蘇九兒完成沿途信標校準的最後複核,加密通訊系統在中轉站成功對接。石破天帶著韓石和江聞將遠征所需的劈柴斧、挑水桶和備用磨石從飛舟貨艙搬下來——極西海域極深處法則環境極不穩定,保持劈柴、挑水、磨刀的日常節奏是維持沉寂穩定的基本功。
當晚,所有人在中轉站簡易宿舍裡休整。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洪管事用火山泉燒的淡水,窗外極西海域深處極暗極靜。他翻開觀測日誌寫道:“遠征隊抵達極西海域臨時中轉站。混沌遺族極西實驗分站主信標核心座標已初步鎖定,與西南禁區異常訊號次級因果線匯聚點高度重合。明日繼續向西。”(第266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