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最後一層法則亂流帶時，歸塵忽然感到丹田深處那片沉寂極輕極柔地一震。不是被外力衝擊，而是沉寂自己在動——像一扇被風吹歪了軸的老磨盤，忽然從極緩慢極穩定的旋轉中猛地跳了半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灰金紋路，紋路表面那層灰金法則光膜正以極快的頻率極亮極密地閃爍著，閃爍的節奏與舷窗外那片從海霧深處逐漸浮現的古城輪廓完全同步。
石破天把碎石錘握在手裡，錘柄上新纏的麻繩在指節間極穩極沉地繃緊。舷窗外那片被法則熒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建築群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從起初幾根極粗極高的石柱殘骸，漸漸擴充套件為一片極龐大極古老、依海底地勢逐層疊建的法則城池。城池的建築風格與憶界所有已知文明截然不同——塔樓呈螺旋狀扭曲，樓身表面刻滿了混沌遺族的封印紋路；街道沿法則節點放射狀鋪展，街心的法則噴泉仍在極緩慢極固執地自行噴湧著極淡極微的灰金法則微粒；主殿穹頂半塌，但穹頂正中央那枚極龐大的法則信標核心仍在極暗極沉地自行搏動，每搏動一次便向外釋放一圈極淡極柔的灰金法則漣漪，漣漪沿街道、塔樓、封印紋路擴散至整座古城，又沿著古城外圍極複雜極密集的法則殘片網路傳向更深的未知海域。
“古城有眼，勿對視。”歸塵低聲重複了一遍洪管事留在海圖背面的那行炭筆字。他站在舷窗邊往下看，古城中央那座半塌的主殿遺址正上方，一枚極古老極龐大、表面刻滿混沌遺族封印紋路的法則核心正在極緩慢極沉重地旋轉，旋轉的節奏與他沉寂的灰金光芒完全同頻。
飛舟降落在古城外圍一處被海流侵蝕得極光滑的石臺上。歸塵推開艙門，帶著石破天、韓石、江聞、陸行舟、蘇九兒、鐵心蘭、公孫劍踏上這座被遺忘了幾萬年的古城。古城內部極暗極靜，只有石壁上殘留的法則熒光在極輕極緩地明滅。韓石握緊劈柴斧走在石破天身後，虎口上那層老繭在熒光映照下極淡極柔地亮著；江聞抱劍跟在後面，劍鞘上新刻的灰金法則紋路與古城殘留的法則餘韻輕輕碰觸，發出一聲極細微極短暫的共鳴；陸行舟端著推演盤，蹲在街心法則噴泉旁邊，盯著噴泉內部殘留的法則頻率圖譜，壓低聲音對歸塵說，這噴泉裡的法則微粒含有極大量極高密度的因果推演殘片，混沌遺族在這座古城裡進行的實驗，遠不止元初法則的相容性測試。蘇九兒將銅鑼貼在法則噴泉邊緣，銅鑼面那圈古老紋路在接觸噴泉法則微粒的瞬間極亮極密地閃了一下。噴泉內部的法則頻率圖譜與初代銅鑼匠留在觀測站備用銅鑼裡的測繪手稿底層邏輯完全一致——這座古城是整個混沌遺族極西實驗分站的主樞紐，所有在枯骨林、熔爐廢墟、天劍門、北域礦區、西域風暴區分站完成的實驗資料，最終都匯聚於此進行彙總分析。混沌遺族的法則信標網路、銅鑼索引的底層架構、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原始模板，全部源於這座古城的主信標核心。
古城主殿位於城池正中央，殿前廣場兩側矗立著九根極高極粗的法則石柱，柱身刻滿了混沌遺族的封印紋路。歸塵走到第一根石柱前，將手掌貼在石柱表面，沉寂在接觸封印紋路的瞬間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石柱內部極深處封存著混沌遺族第一位實驗者的完整實驗記錄。他走到第二根石柱前，第二根封存的是第二位實驗者的資料，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石柱都對應一位被封印在法則鎖鏈中的混沌遺族實驗者。直到第九根石柱，柱身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封印紋路，只在柱基處刻著一行極短極舊、但刻痕極深的遺言：“第九柱待補。若有後人至此，當以此柱銘記開闢新道者之名。混沌遺族極西分站全體實驗者，敬立。”
歸塵站在這根空白的石柱前沉默了很久。石破天、韓石、江聞、陸行舟、蘇九兒、鐵心蘭、公孫劍，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然後他舉起柴刀，以極沉極穩的力道在第九柱表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柴門，林歸塵。元初法則，認真即道。”灰金法則光膜沿著刻痕滲入石柱深處，與古城主信標核心的灰金光芒輕輕碰觸了一瞬。第九柱正式補全。混沌遺族所有實驗者的遺願，在這一刻全部集齊。
古城主殿大門極沉極緩地自行開啟。門後是一條極長極暗的甬道，甬道盡頭隱隱透出極淡極柔的灰金法則光芒。歸塵將柴刀別回腰間，率先踏入甬道。石破天、韓石、江聞、陸行舟、蘇九兒、鐵心蘭、公孫劍緊隨其後。甬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混沌遺族極西分站完整的實驗日誌，從第一行“元初法則理論假設”到倒數第二行“法則信標網路架構完畢”，幾萬年的實驗歷程全部刻在這條甬道里。最後一行的位置極顯眼極空曠，卻只刻了一句話：“等待歸塵。”
甬道盡頭是一道極古老極厚重、通體流轉著極淡極柔灰金法則光芒的法則封印。封印表面刻著三道極複雜極精密的封印紋路，每一道紋路的深處都在極緩慢極沉重地自行搏動。歸塵將灰金絲線從指尖凝出極輕極柔地探入封印核心，沉寂在接觸封印的瞬間，一股極龐大極古老、但終於等到來人的意志從封印深處甦醒。它問：“汝為何劈柴？”（第267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