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42章 石膏褪去,徵召來臨(1)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8個月前

七月最後的時光,像指縫間流走的溫熱沙粒,抓不住,留不下。巴黎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蜂蜜,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盛夏的沉悶和一種山雨欲來前的窒息感。然而,在“晨曦爐火”麵包店的後屋裡,卻進行著一場微小而重要的儀式。

索菲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鋒利的小鉗子,仔細剪開艾琳左臂上那圈陪伴了她近一個月的石膏。石膏表面已經被摩挲得有些光滑,上面還有艾琳無聊時用指甲劃出的幾道無意義的刻痕和索菲某天心血來潮畫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小鳶尾花。

“咔嚓…咔嚓…”

石膏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索菲的動作極其輕柔,生怕碰疼了底下新生的肌膚。

當最後一塊石膏被取下,艾琳的左臂終於重獲自由。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觸感有些麻木和異樣,肌肉也明顯比右臂纖細萎縮了不少,摸上去軟綿綿的。一道淡淡的、粉色的新疤痕蜿蜒在手臂上,記錄著那次實驗室爆炸的代價。

艾琳嘗試著緩緩屈伸手指,動作僵硬而遲緩,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一股痠軟無力的感覺瀰漫開來,伴隨著隱隱的、深藏在骨骼深處的鈍痛。這隻手臂,遠未恢復到往日的靈活與力量。

“慢慢來,”索菲輕聲說,用溫熱溼潤的毛巾仔細擦拭著艾琳蒼白的手臂,洗去殘留的石膏碎屑和藥膏痕跡,“醫生說需要慢慢活動,不能著急。”她的指尖溫暖而輕柔,帶著麵包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粗糙感。

艾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自己無力而陌生的左臂上,心中五味雜陳。這具身體的傷痕正在癒合,但那些看不見的創傷——超載症帶來的持續虛弱感和精神上的疲憊驚懼——卻如同跗骨之蛆,並未隨之離去。她知道,自己離一個能上戰場計程車兵標準,還差得太遠太遠。

但時間,似乎已經不打算再等待了。

接下來的兩天,艾琳遵循著醫囑,開始極其緩慢地復健。她用右手託著左臂,在麵包店裡一點點地嘗試做些簡單的動作:拿起一個空杯子,試圖捏緊一團柔軟的麵糰(結果自然是捏不成形),幫索菲遞一下輕巧的工具。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伴隨著酸脹和無力感,但她堅持著。

索菲成了她嚴格的復健監督官,既鼓勵她又時刻提醒她不要過度。她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新的默契,絕口不提閣樓、不提實驗、不提那藏在皮箱底層的秘密和索菲保管著的“夜鶯”核心。她們談論麵包的發酵火候,談論索菲新學的幾個單詞,談論窗外偶爾飛過的鴿子。彷彿只要不去觸碰那些沉重的話題,窗外的戰爭陰雲就會自行消散。

八月一日,星期六。一個看似與往常無異的清晨。

陽光依舊試圖穿透那張巨大的徵兵海報,在麵包店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索菲早早起來生起了烤爐,麥香一如既往地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固執的、屬於日常生活的溫暖力量。艾琳用右手幫著將新鮮出爐的、還燙手的長棍麵包碼放進籃子裡。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養傷時那種緩慢而平靜的節奏。

然而,一種莫名的、令人心慌的預感,如同細微的電流,在空氣中無聲地竄動。街上異常安靜,連平日最聒噪的報童也遲遲沒有出現。一種詭異的、風暴眼般的寂靜籠罩著街區。

艾琳的心跳沒來由地加快,右眼皮微微跳動。她下意識地頻繁看向窗外,看向街道的盡頭。

索菲也感覺到了。她揉麵的動作慢了下來,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眉頭微微蹙起。

上午十點整。

一陣清晰、沉重、節奏整齊得令人心悸的腳步聲,突然從街道盡頭傳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那不是匆忙的行人,不是嬉鬧的孩子,更不是運送貨物的馬車。

那是軍靴踩踏巴黎古老石板路的聲音。冷酷、整齊、不容置疑。

艾琳和索菲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終,停在了“晨曦爐火”麵包店的門前。

陰影,透過海報邊緣的縫隙,投射進店內。

店門被推開,門楣上的銅鈴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往日常迎客時的清脆鳴響。

兩名頭戴平頂軍帽、身穿藍色軍服、表情冷峻的憲兵,如同鋼鐵鑄就的雕像般,矗立在門口。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就鎖定了店內臉色煞白的艾琳·洛朗。

其中一名憲兵上前一步,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熟悉的、印有國防部鷹徽的硬殼資料夾。他的聲音冰冷、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卻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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