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洛朗女士?”
艾琳感到索菲的手瞬間抓住了她的右臂,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她自己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讓她一陣眩暈。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憲兵開啟資料夾,取出一份檔案,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然後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念道:
“根據法蘭西共和國總統令及總動員法案,您此前享有的緩徵令(編號:PAR-1914-TEC-073)已於今日,西元一九一四年八月一日,零時起,正式宣告終止。”
“請您於收到本通知後二十四小時內,前往Gentilly市麗城要塞術師支援部隊報到處完成最終登記及體格檢查,並接受作戰分配。”
“逾期未報到者,將以逃兵罪論處。”
“為國效忠,光榮屬於法蘭西。”
憲兵將那份冰冷的通知檔案遞了過來,紙張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艾琳沒有伸手去接。她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右手被索菲死死攥著。她的目光空洞地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清晰的官方印鑑和冷酷的文字。
結束了。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拖延,所有偷來的、瀰漫著麥香味的平靜時光,都在這一刻,被這冰冷的宣告徹底擊得粉碎。
另一名憲兵將一份同樣的通知副本,釘在了麵包店的門板上,就在那張巨大的“法蘭西在召喚”海報旁邊。鐵錘敲擊釘子的聲音,像敲打在兩人的心臟上。
“通知已送達。祝您好運,女士。” 為首的憲兵毫無感情地說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兩人同時轉身,邁著同樣沉重、整齊、冷酷的步伐,離開了麵包店,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店門微微晃動著,銅鈴輕輕作響。
麵包店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烤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以及索菲越來越急促、壓抑的呼吸聲。
艾琳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向索菲。
索菲的臉色白得像她剛剛揉好的麵糰,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牙沒有讓它流下來。她抓著艾琳胳膊的手,冰冷得像鐵鉗。
“二十四小時…” 索菲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絕望的嘶啞,“他們只給了你…二十四小時…”
艾琳抬起依舊無力痠軟的左手,試圖去碰觸索菲的臉頰,手指卻在微微顫抖。她看著索菲眼中巨大的恐懼和即將決堤的悲傷,看著這個她拼命想要守護的、瀰漫著麥香的小小世界,一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攫住了她。
最終,她還是接過了那張彷彿有千鈞重的徵兵通知。紙張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一直寒到了心底。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卻再也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石膏已然褪去,傷痕尚未痊癒。
而戰爭的巨輪,已經無情地碾到了她的門前。
二十四小時。
倒計時,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