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75章 殘骸與碘伏(1)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8個月前

摔回己方戰壕的那一刻,並非解脫,而是另一種形式窒息的開始。

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鈍痛和肺部火辣辣的灼燒感。冰冷的泥漿迅速浸透軍服,帶走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讓人控制不住地牙關打顫。戰壕底部混雜著血水、排洩物和腐爛物的泥濘,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但現在沒人顧得上這些了。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壓抑的呻吟、痛苦的啜泣,以及士兵們癱倒後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聲。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一個個癱倒在泥水裡、或靠著壕壁劇烈咳嗽的模糊輪廓,如同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的殘破玩偶。失敗和死亡的氣息,比硝煙更加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露西爾癱在艾琳身邊,身體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偶爾發出一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艾琳想伸手拍拍她,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左臂傷處的疼痛在腎上腺素消退後,變得愈發鮮明尖銳。

短暫的死寂(相較於剛才煉獄般的轟鳴)被馬爾羅中士嘶啞、卻努力維持著威嚴的聲音打破。他不知從哪裡找回了自己的鋼盔,歪戴著,額角一道傷口還在滲血,流過他佈滿泥汙和疲憊的臉龐。

“集合!還能喘氣的!都他媽給我站起來!點名!”他的吼聲在狹窄的壕溝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殘酷的命令意味。

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如同被鞭子抽打般,掙扎著、搖晃著,從泥水裡支撐起身體,勉強排成歪歪扭扭的佇列。人數稀稀落落,比起白天出發時那雖然疲憊卻尚算完整的隊伍,此刻顯得無比單薄可憐。許多熟悉的位置空了出來,留下觸目驚心的空白。

馬爾羅中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被血和水浸透、皺巴巴的小本子,藉著一名士兵遞過來的、搖曳不定的手電筒微光,開始嘶啞地念誦名字。

每一個名字喊出,都伴隨著短暫的停頓和沉默的掃視。

“杜邦!”

“……到。”一個虛弱的聲音。

“勒克萊爾!”

沒有回應。只有風聲。

“莫羅!”

“……到。”聲音帶著痛苦的抽氣。

“裡維埃!”

沉默。

“貝爾納!”

“……他……留在那邊了……”旁邊一個士兵低聲說,聲音哽咽。

“加西亞!”

“……到。”

“杜布瓦!”

露西爾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艾琳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才用細若蚊蚋、帶著哭腔的聲音應道:“……到。”

“洛朗!”——艾琳的姓。

“到。”艾琳的聲音乾澀沙啞。

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回應聲越來越少,沉默和死寂越來越多。每一聲“到”,都像是從死神指縫裡漏出的僥倖。而每一次沉默,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終結,一個曾經鮮活的人永遠留在了身後那片被黑暗和敵人佔據的土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悲慟和巨大的虛無感。白天的狂熱、進攻時的短暫勇猛,此刻都被這冰冷的點名擊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殘酷的損失。馬爾羅中士合上本子,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失魂落魄計程車兵,目光在那些空位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暴躁,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沉重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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