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75章 殘骸與碘伏(2)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8個月前

“解散……原地休息……等待命令。”他最終揮了揮手,聲音低沉下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隊伍無聲地散開,士兵們重新癱倒回泥水裡,或者靠著壕壁滑坐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黑暗。沒有人交談,巨大的失落和身體的極度疲憊讓他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揹著沉重帆布包、手臂上纏著紅十字袖章的身影,踉蹌著沿著交通壕走了過來。是醫護兵。他的臉色同樣蒼白疲憊,藥包上沾滿了血汙和泥點。

他沉默地、一個一個檢查著傷員。重傷員被簡單處理後,等待後送——但在這深夜,後送通道幾乎癱瘓,他們大多隻能絕望地等待天明。輕傷員則得到最基本的處理。

他來到了艾琳和露西爾面前。先看了看露西爾,她主要是驚嚇過度和輕微扭傷,醫護兵示意她沒事,然後目光落在艾琳血流不止的左臂上。

“傷口,我看看。”醫護兵的聲音沙啞而平淡,見慣了太多的傷口。

艾琳艱難地抬起左臂,將破爛的軍服袖子捋上去。一道不算太深但頗長的傷口暴露出來,皮肉外翻,沾滿了黑褐色的泥汙和血痂,邊緣已經有些紅腫。

醫護兵皺了皺眉,從藥包裡摸索著。“沖洗一下,忍著點。”

他拿出自己的水壺——裡面通常裝的是飲用水,但此刻也顧不上了——拔掉塞子,對著傷口澆了下去。冰冷的水流衝擊著傷口,帶來一陣刺痛的清醒感,沖掉了部分汙泥,露出底下鮮紅甚至有些發白的組織。

但這還不夠。

醫護兵又拿出一個深色的小玻璃瓶,拔掉軟木塞。一股特有的、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碘伏。

“這個會有點疼,必須用。”醫護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他用一根小木棍纏上一點紗布,蘸飽了那深褐色的液體,然後直接塗抹在艾琳的傷口上!

“嘶——!”

一瞬間,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傷口上!劇烈的、灼燒般的疼痛猛地竄起,沿著神經一路燒進大腦!艾琳猛地咬緊牙關,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甚至冒起了金星。這疼痛遠比被彈片劃傷時更加尖銳和持久!

碘伏的灼燒感持續著,消毒的同時也帶來巨大的痛苦。露西爾在一旁看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艾琳的衣角。

醫護兵對此視若無睹,動作麻利地進行下一步。他從自己的急救包裡——通常比士兵個人配備的更齊全一點——拿出一包未開封的紗布(儘管所謂的無菌標準極低),展開,覆蓋在剛剛經過碘伏洗禮、依舊火辣辣疼痛的傷口上。

接著,他用一卷略顯粗糙的繃帶,開始一圈圈纏繞固定。包紮的動作算不上輕柔,但足夠牢固紮實,有效地壓迫住了出血點。

“好了。別沾水,明天……如果還能活到明天,想辦法找醫官再看看。”醫護兵收拾好東西,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走向下一個傷員。

艾琳靠在壕壁上,左臂被包紮好,但那碘伏帶來的灼痛感依舊殘留,伴隨著傷口本身的抽痛,以及超載症引發的、越來越劇烈的頭痛和耳鳴,讓她渾身難受。她感到一陣陣的噁心和眩暈。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粗糙繃帶包裹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圍如同被遺棄的破爛般癱倒計程車兵,聽著遠處零星傳來的、不知是友是敵的槍聲和傷員的呻吟。

她們退回來了。她們還活著。

但活著,似乎只是為了承受更多的痛苦,見證更多的死亡,等待下一次不知意義的進攻或防守。戰爭的巨輪,無情地碾過一切,將鮮活的個體磨成殘骸,然後隨意拋棄在這冰冷的泥濘之中。

對於自己的傷口,艾琳想到希臘藥膏,但還是沒有用,已經處理好了,再用就太浪費了。

她閉上眼,將頭向後仰去,靠在冰冷潮溼的泥土上。手腕上,那被厚厚的泥垢覆蓋的藍寶石手鍊,硌著她的皮膚,卻再也傳遞不來絲毫的暖意。索菲的麵包房,像一個被徹底封存、遙不可及的夢,懸浮在記憶的最深處,幾乎快要觸控不到了。

寒冷和絕望,如同永夜,籠罩著這條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戰壕,也一點點侵蝕著她內心最後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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