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法蘭西!”
“報仇!”
士兵們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狂熱的腎上腺素。臉上的麻木和疲憊被一種扭曲的興奮所取代。是的,進攻!與其在這該死的戰壕裡無休止地等待、恐懼,不如衝出去,做個了斷!這種念頭本身,就帶有一種致命的、解脫般的誘惑。
艾琳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野地跳動,血液衝上頭頂,暫時壓過了耳鳴和疼痛。她看到身邊的露西爾,雖然依舊害怕得臉色發白,但眼中也閃爍起一種異常的光芒,手緊緊攥著步槍,指節發白。馬爾羅中士站在不遠處,臉色依舊凝重,但他已經開始默默地檢查自己的刺刀卡榫,並用眼神示意手下士兵照做。
“回到你們的位置!等待訊號!”布歇爾上尉最後命令道,跳下了土堆。
士兵們沉默著,但某種無形的、躁動的能量已經在他們之間傳遞。他們不再是那群只知逃跑和躲藏的潰兵,他們被賦予了進攻的使命——無論這使命多麼可怕。
回到前沿戰壕,氣氛徹底改變了。士兵們不再癱倒,而是緊張地趴在射擊位上,反覆檢查著步槍和刺刀,將手榴彈擺在最順手的位置。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依舊寂靜的德軍陣地,眼神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越來越亮。
突然——
凌晨5時整!
毫無預兆地,天地間猛地被一種無比恐怖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所充斥!
那是從他們身後,法軍炮兵陣地傳來的怒吼!成千上萬門火炮,主要是那聞名遐邇的“法國75小姐”速射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復仇的咆哮!
轟隆隆隆隆——!!!
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鐵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膛和耳膜上!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艾琳感到腳下的土地在呻吟,壕壁的泥土簌簌落下!她不得不張開嘴以平衡耳壓,那恐怖的巨響幾乎要撕裂她的鼓膜,甚至暫時蓋過了她左耳的耳鳴!
緊接著,空氣中充滿了另一種令人心悸的呼嘯聲!無數炮彈如同致命的蜂群,拖著尖利的尾音,從他們頭頂極低的空中高速掠過,形成一道無形的、毀滅性的鋼鐵洪流,砸向遠方德軍的陣地!
咻——咻——咻——!轟!轟隆隆!
遠方地平線上,瞬間騰起無數朵巨大的、混雜著泥土、火光和濃煙的死亡之花!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如同滾雷般傳來,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
濃烈刺鼻的硝煙味隨著風向後飄散,混合著被翻起的泥土的奇異“香氣”,充斥著每個人的鼻腔。這不再是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而是復仇的味道!
“是我們的炮!我們的炮!”有士兵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淹沒在炮火轟鳴中,但臉上的狂喜清晰可見。
“炸死那些德國佬!”
“讓他們也嚐嚐滋味!”
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連日來的屈辱、恐懼和壓抑,彷彿都隨著這猛烈的炮火傾瀉了出去!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不再是隻能捱打的獵物!他們身後有著強大的力量支援!
炮火準備持續著,如同永不停歇的風暴。德軍陣地完全被火光和濃煙覆蓋。士兵們從最初的震撼中恢復過來,興奮地交談著,比劃著,甚至有人露出了久違的、扭曲的笑容。他們焦急地等待著,等待著炮火延伸,等待著那一聲衝鋒的命令。
艾琳深吸著充滿硝煙味的空氣,感受著炮聲帶來的胸腔共振。她也感到一種莫名的亢奮,一種集體情緒的巨大感染力。但在這亢奮之下,深埋的理智和超載症帶來的不適感卻在隱隱提醒著她——炮火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同樣兇猛的反擊和血腥的短兵相接。
她摸了摸腰間那冰冷沉重的刺刀,又下意識地碰了碰手腕上被塵土覆蓋的藍寶石手鍊。
復仇的號角已經吹響,鋼鐵的風暴正在撕裂天空。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踏入那片被死神犁過的土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