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洛朗……第243術師支援團……第四營……”女兵機械地回答,她的腳步沒有停,徑直走到了戰壕邊緣,然後幾乎是滾落一般,帶著背上的重負,跌進了戰壕底部的泥水裡。
“露西爾……醫護兵……快叫醫護兵……”艾琳掙扎著想爬起來,雙手卻依然死死地反扣著背上的同伴,嘴裡反覆唸叨著,“救救她……她只是睡著了……冷了……需要 ……治療……”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精神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亨利班長和兩個士兵圍了上來。讓諾和阿爾貝幫忙,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艾琳和背上士兵之間的束縛。當他們將那具屍體放平在泥地上時,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沉。
頸部那可怕的傷口,臉色青白,雙眼圓睜著,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體徵,身體都開始僵硬了。
“聖母啊……”讓諾低呼一聲,不忍地別過頭去。
亨利班長蹲下身,仔細查看了屍體的狀況,然後沉重地嘆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仍在掙扎著要去找“醫護兵”的艾琳的肩膀上,聲音難得地放緩了一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事實:
“士兵,冷靜點。看著她。”他指著地上的露西爾,“她死了。已經死去多時了。你救不了她。你明白嗎?她死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瞬間刺穿了艾琳用執念和混亂構築的最後屏障。
她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囈語,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過頭,渙散的目光第一次聚焦,死死地盯著地上露西爾毫無生氣的臉。那冰冷的、僵硬的、再也無法露出怯生生或麻木表情的臉龐。
幾秒鐘的死寂。艾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她沒有哭喊,沒有尖叫,只是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徹底地、安靜地萎頓下去。眼中那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空洞。
她明白了。
亨利班長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有了猜測。他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你們是哪部分?發生了什麼?第四營的陣地應該在東面大概一公里半的地方。你們走散了?”
艾琳的目光依舊空洞地盯著露西爾,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進攻……77區……我們衝了上去……被包圍……撤退……他們都……死了……馬爾羅中士……炸碎了……她……”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邏輯混亂,但關鍵詞足以讓老兵推斷出慘烈的過程。
“……德國人……追著打……我們跑散了……”她最後補充道,聲音低不可聞。
原來是那場徒勞進攻的潰退者。亨利班長心下了然,看來第四營的部隊損失極其慘重。
“這裡是第二營的防區,”他說道,“你跑偏了方向。不過,也算你們運氣。”
至少,回到了自己的戰線。
他的話艾琳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完全沒有。她只是不再有任何反應,像一尊泥塑木雕。
突然,她的身體晃了晃,眼皮沉重地闔上,一直緊繃的意志終於徹底斷裂,整個人向前一栽,昏死過去。
“喂!”讓諾趕緊扶住她。
亨利班長看了看昏迷的艾琳,又看了看地上露西爾的遺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讓諾,阿爾貝,”他下令道,“任務變更。你們兩個,現在把這位女兵和……她的同伴,”他指了指露西爾的遺體,“送回後方團部救護所去。立刻出發。”
讓諾和阿爾貝對視一眼,幾乎難以掩飾地鬆了一口氣,甚至閃過一絲慶幸。離開這該死的前線戰壕,哪怕是護送傷兵和遺體回後方,哪怕只是暫時的,也是一份求之不得的“美差”。
“是,班長!”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裡都多了幾分生氣。
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艾琳,又儘量莊重地抬起露西爾冰冷的遺體,沿著交通壕,向著相對安全的後方走去。
戰壕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亨利班長一人。他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轉頭望向漆黑一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無人區,默默地掏出一根被壓得皺巴巴的香菸,費力地點燃,深吸了一口。硝煙與菸草的氣息混合,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腔裡。
。鳴轟沉低的備準火炮了來傳約又,方遠,沉深舊依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