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臉上是一種徹底的空洞,一種比麻木更深的死寂,彷彿剛才那枚足以致命的炮彈,不過是掠過他眼前的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甚至不值得他做出任何反應。
他那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配上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起來就像一具剛剛從泥水裡打撈上來的屍體。
這兩個人的反應,像兩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布洛剛剛重建起的、脆弱的自尊上。
他們的平靜,映照出他的失態;他們的麻木,反襯出他的“鮮活”恐懼。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憤怒,不是對敵人,而是對這兩個不“合群”計程車兵。
“咳……嗯!” 他又用力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更響,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沉默,“德意志佬的騷擾射擊!沒什麼大不了的!繼續前進!快!” 他轉過身,步伐有些凌亂地繼續帶路,不敢再看那兩道目光。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新兵們驚魂未定地爬起身,看向艾琳和弗朗索瓦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是敬畏?是不解?還是隱約的恐懼?
卡娜拍了拍身上的泥,小聲對艾琳說:“剛才……謝謝你,艾琳姐。” 她指的是之前艾琳拉她跳進彈坑。
但這次,艾琳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繼續著她那機械的步伐。
卡娜有些失望,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艾琳不願意和她說話。
最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段位於防線中後位置的戰壕。這裡的情況並沒有比交通壕好多少,同樣泥濘、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腐爛和汗臭味。
沙袋壘成的胸牆有些地方已經塌陷,用粗糙的木樁勉強支撐著。角落裡堆著一些空的罐頭盒和破損的裝備。
“就在這裡!原地休息!保持警戒!” 布洛中尉下達了命令,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士兵們如蒙大赦,紛紛卸下肩上彷彿有千斤重的揹包,幾乎是癱軟地坐在了溼漉漉的射擊臺上,或者靠著冰冷的壕壁。
沒有人說話,極度的疲憊和剛才的驚嚇抽乾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艾琳也放下了揹包,但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射擊臺旁,手扶著冰冷潮溼的沙袋,目光越過胸牆,投向遠方那片被硝煙和雨幕籠罩的無人地帶。但她什麼也沒看,眼神依舊是空的。
弗朗索瓦則直接靠著壕壁滑坐在地上,蜷起腿,把臉埋進了膝蓋,一動不動,彷彿要這樣一直坐到世界盡頭。
卡娜和其他新兵學著老兵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儘量避開明顯的積水。然後,他們開始真正“聆聽”這個新環境。
炮聲不再遙遠,它變得具體而清晰。有遠方重型火炮沉悶的轟鳴,有較近處野戰炮更尖銳的爆響,有時還能聽到炮彈劃破空氣時那令人牙酸的、不同音高的呼嘯聲——那是死亡的變奏曲。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令人不安的聲音——機槍。
那不是連續的掃射,而是點射,或者短促的連發。“噠噠噠……噠噠……”,聲音來自敵方陣地,也來自己方陣地,像惡毒的啄木鳥,在相對寂靜的間隙中突兀地響起,每一次都代表著生命的威脅。
有時,還能隱約聽到步槍清脆的單發聲,不知是冷槍狙擊,還是漫無目的的騷擾。
這些聲音,混合著永不停歇的雨聲,構成了一曲阿圖瓦前線永恆的背景樂——一首關於毀滅、死亡和等待的交響曲。
新兵們緊張地辨認著這些聲音,試圖從中分辨出安全與危險的距離。每一次近處爆炸的震動,都會讓他們身體一僵。
而老兵們,包括艾琳,則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環境。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或靠著,臉上是同樣的疲憊和麻木,彷彿那些聲音不過是風雨聲一樣自然。
布洛中尉在戰壕裡來回踱了幾步,似乎想找點事情做,或者說點什麼來重新確立自己的權威,但看著手下這群泥猴般、死氣沉沉計程車兵,他最終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也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拿出水壺,卻發現裡面也滲進了泥水。
艾琳終於緩緩坐了下來,坐在冰冷的射擊臺上。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流過她毫無表情的臉頰。
她抬起沾滿泥汙的手,輕輕摩挲著藍寶石手鍊,隔著溼透的軍服,只能感受到一個堅硬的輪廓。
這裡就是阿圖瓦。這裡就是新的絞肉機。沒有激昂的動員,沒有光榮的衝鋒,只有無休止的泥濘、寒冷、惡臭,以及時刻縈繞在耳邊的、象徵著死亡的聲音。
希望早已被深埋,而生存,變成了一場在腐爛墓穴中進行的、沉默而絕望的耐力遊戲。
。始開剛剛,戲遊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