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90章 最後的晚餐(2)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8個月前

它是重要的熱量來源,能暫時驅散深入骨髓的寒冷,更重要的是,它能提升(或者說麻痺)士氣,能讓緊繃的神經暫時鬆弛,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忘卻近在咫尺的死亡、泥濘和恐懼。

在冰冷徹骨的戰壕裡,一口帶著酒精灼熱的“皮納德”下肚,是少數能帶來切實“溫暖”和虛幻“享受”的時刻。

此刻,許多士兵已經迫不及待地擰開水壺,灌上一大口,讓那酸澀的液體沿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絲短暫的暈眩和勇氣。

最後登場的,是更烈性的東西——朗姆酒。這灼熱感能暫時騙過身體對嚴寒的感知,能更有效地麻痺恐懼神經,用於“壯膽”,為即將到來的血腥衝鋒做最後的心理和生理準備。

當那口火辣辣的液體滑入艾琳的喉嚨時,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帶來強烈的灼熱感,但她感到的並非勇氣,而是一種更深的剝離感,彷彿靈魂與這具即將投入殺戮的軀殼又遠離了一分。

艾琳默默地領到了自己那份配給。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開始處理硬餅乾,只是將油紙包和罐頭放在身旁相對乾燥一點的沙袋上。

她看著卡娜,那個女孩正笨拙地用飯盒蓋試圖碾碎餅乾,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塊“石頭”毫無辦法。艾琳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裡面是半杯冰冷的、混著泥味的“咖啡”),將餅乾整個摁了進去,讓它慢慢浸泡。

“這樣會快一些。”她乾巴巴地對卡娜說,依舊沒有太多情緒,但至少是一個實用的建議。

卡娜愣了一下,感激地看了艾琳一眼,連忙學著她的樣子做了。

弗朗索瓦中士也領到了自己的那份,但他沒有吃。他只是拿著那個鹹牛肉罐頭,呆呆地看著標籤上的字,彷彿那上面寫著什麼宇宙的奧秘。

朗姆酒遞到他面前時,他機械地接過,喝下,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咳嗽引發的生理性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入臉上的泥汙中。

布洛中尉站在稍遠的地方,手裡也端著一杯葡萄酒。他沒有像士兵們那樣狼吞虎嚥,而是小口啜飲著,目光掃視著他的部下。

他看到勒布朗一邊咒罵一邊終於砸開了餅乾,看到幾個老兵熟練地將鹹牛肉和豆子罐頭混合在一起,就著葡萄酒大口吞嚥,也看到了艾琳那令人不安的平靜和弗朗索瓦那徹底的死寂。

他試圖想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話,但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詞彙在眼前這幅景象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和虛偽。最終,他只是沉默地喝光了杯中的酒。

這頓“最後的晚餐”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進行著。

沒有歡聲笑語,只有咀嚼聲、吞嚥聲、偶爾的咒罵聲,以及永不停歇的雨聲和遠方沉悶的炮聲。

食物本身並不可口,甚至是令人作嘔的,但此刻,它們代表著生存所需的能量,代表著國家機器在將他們送上死路前,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饋贈”。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一些士兵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聲音變得高亢,但那高亢中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邊緣。

更多的人則依舊沉默,利用這短暫的時間積蓄體力,或者說,積蓄面對死亡的力量。

艾琳小口地吃著那碗由泡軟的餅乾、鹹牛肉和豆子混合而成的、味道古怪的糊糊。

味蕾似乎已經失靈,她感覺不到太多的味道,只有鹽分和油膩感充斥著口腔。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酸澀的液體帶來一絲暖意,但無法觸及內心的冰冷。

她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進攻的命令已經下達,補給已經分發,酒精已經下肚。

所有的齒輪都已齧合,戰爭的機器即將再次開動,將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零件,無情地拋向訥夫聖瓦斯特村那片註定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當食物被消耗殆盡,酒壺也漸漸空癟,戰壕裡重新陷入了寂靜。一種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緊繃的寂靜。

飽腹感和酒精帶來的短暫慰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未知的恐懼,以及對命運的聽天由命。

武器重新被緊緊握在手中,刺刀在灰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戰鬥,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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