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把貓抱回來了。貓縮在她懷裡，不抖了，但也不呼嚕了。它睜著眼睛，看著前面，瞳孔很大，圓的，黑的，像兩個洞。
“它怎麼了？”卡娜問。聲音很小。
艾琳看了看貓。“嚇的。”她說。“會好的。”
“會好嗎？”
艾琳沒回答。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貓在卡娜懷裡動了一下，把頭埋進她的胳膊裡。卡娜低頭看著它，想哭，但哭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轉，但出不來。她眨了一下眼，眼淚回去了。
夜。天全黑了。但黑不是那種安靜的黑。是那種有聲音的黑，有光的黑。那些炮口的閃光把天照亮，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開關一盞很大的燈。亮了，暗了，亮了，暗了。看得人眼睛疼，但閉不上，閉上也能看見，紅的，在眼皮底下閃。
勒布朗靠在壁上，看著那些光。他想起凡爾登，想起那條街，想起那扇窗。現在那扇窗還在嗎？那盞燈還亮著嗎？她還在那裡嗎？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手在抖，不是怕，是那聲音震的。他把手攥起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疼，但疼是好的。疼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拉斐爾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在暗處開啟。他看不見上面的字，但他知道那些字在那裡。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他記下來的東西。他在空白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也看不見寫了什麼，但他知道。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勒保坐起來了。他靠在壁上，看著對面。他的臉很白，在那些閃光下面，一下白，一下暗，一下又白。
“我剛才。”他說。“剛才好像看見什麼了。”
“看見什麼？”勒布朗問。
“不知道。就是……想出去。想跑。想離開這裡。”
他停了一下。
“跑到哪去都行。只要不在這裡。”
勒布朗看著他。沒說話。
“你也想吧？”勒保問。
勒布朗想了想。“想。”他說。“但沒地方去。”
勒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後半夜。炮聲小了。不是真的小，是遠了。那些炮彈不再從頭頂過去了，聲音悶了，遠了，像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滾。
勒布朗抬起頭，聽著那些聲音。耳朵還是麻的，但他能聽出來了，那些聲音在往遠處走，往對面的方向走，往更遠的地方走。
他站起來，腿麻了，站不穩，扶著壁。他站在戰壕裡，看著前面的方向。那片煙還在，但在散了，很慢。他看見了一些東西。彈坑，更多的彈坑，大的，小的，新的，舊的，疊在一起，像臉上的疤。鐵絲網，倒了很多，樁子歪了，網斷了，掛著。還有那條進攻壕，還在，但塌了，塌了一大塊，新土的顏色和旁邊的泥差不多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東西。
拉斐爾也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小了。”他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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