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281章 重學(2)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1個月前

索菲在樓下。廚房裡有聲音,鍋鏟碰著鍋,滋滋的,不知道在炒什麼。艾琳坐在床上,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那本《以太力學原理》。床頭櫃上的燈亮著,乳白色的光,照在書頁上。

她沒在看那本書。在看窗外。

窗簾沒拉。窗外是巴黎的夜。天是深藍的,像墨水兌了很多水。有幾顆星星,不大,亮亮的,釘在天上。遠處有一盞路燈,黃黃的,光暈散開,照著一小片路面。沒有人。只有光。

她低下頭,看書。

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那是她下午折的。上面有一段話,她讀了三遍才讀懂。不是那段話難,是她的腦子慢。像一臺很久沒用的機器,啟動的時候咔咔響,轉不快。

但現在轉起來了。

她把那段話又讀了一遍。這次讀得快了。字不再是單獨的,是連在一起的,像鏈條,一節咬著一節,往前滾動。她順著那個滾動往下讀,讀完了這一頁,翻過去,讀下一頁。

讀了很久。

燈還亮著。樓下沒聲音了。索菲已經上樓了,大概在另一間屋子裡,大概睡了。整棟房子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聲音,嘶,嘶,很輕,像蟲子爬過沙地。

她讀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頁的空白處有她以前寫的筆記。字很小,很密,擠在一起。寫的是她對書中某個觀點的質疑。三個問題,每個問題後面跟著一段論證。字跡潦草,有的地方她自己都要辨認一會兒才能看出來寫的是什麼。

她看著那些問題。

第一個問題,她現在知道答案了。是她自己在戰場上想明白的。戰場上的某些東西,書本上學不到。但書本上的某些東西,戰場上也想不明白。它們是兩條路,有時候交叉,有時候分開,有時候平行著往前延伸,誰看誰都是模糊的。

她拿起筆,在第一個問題下面寫了一個詞:不對。

不是答案。是一個判斷。那個判斷不是從書裡來的,也不是從戰場上來的。是從她自己的腦子裡長出來的。那顆腦子被戰壕裡的泥土糊過,被炮聲震過,被血泡過,但它還在長東西。還在思考。還在判斷。

她把筆放下,看著那個詞。

不對。

就一個詞。但那是她的。不是教授的,不是書上寫的,不是哪個權威說的。是她的。

她撥出一口氣,靠在牆上。

燈還亮著。光落在書頁上,落在她寫的那個詞上。墨還沒幹,亮亮的,像一小塊水窪。

樓下,鐘敲了十二下。噹噹噹的,聲音不大,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她聽著那些鐘聲,一聲一聲地數。十二聲。

一天過去了。

她把書合上,放在床頭。關了燈。黑暗湧進來,但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黑暗。是安靜的,厚實的,像一床被子。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但黑暗中看不出顏色,只有一片更黑的黑,和稍微不那麼黑的黑。

她在想那個詞。

不對。

不是憤怒,不是反抗,不是否定。只是不對。有些事情不對。她說不清是什麼事情。但她知道不對。就像手指知道旋鈕的位置一樣。不用看,就知道。

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去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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