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相柳躺在竹床上,雙眼放空的望著上方的屋樑,那雙漆黑的眼所在黑暗中的某一點上,像是想穿過屋頂……看到睡在二樓的古怪女子。
短短幾日的觀察,相柳發現不滅似乎與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雖稱神位,卻根本不同於神族的行事作風,此外……就更別提妖族和人族了。
又或者說,這個女人和這個世界截然不同。
相柳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強留下自己,卻也沒放鬆警惕,從剛剛軍中傳來的訊息推測,這並不是什麼調虎離山的詭計……
【毛球的傷勢和我一樣,都在快速恢復,吃食中無毒、似乎也無蠱……那麼如此大費周章,她到底圖什麼?】
日子就在無盡的警惕和困惑中度過,相柳每日早起便開始按照不滅的吩咐幹活,到了傍晚時分,會領到一碗滋味絕美、靈力充沛的血液。
毛球雖然無法恢復真身,但也算努力,所以每天也能吃頓飽飯……
半月後的某天,相柳發現不滅終於不再守著丹爐煉藥了。
青年看著靠在搖椅中昏昏欲睡的女子,終於好奇的問道 “你實力如此強悍,為什麼會獨自留在這裡?”
在相柳看來,不滅就是打上王庭、稱霸一方都不是問題。
“因為我懶啊~你們覺得打打殺殺很有趣,不代表別人也這麼想!”
銀髮女子閉著眼睛,清冷的嗓音透著疲懶 “幾方勢力攻城略地的鬥上幾十、上百年,除了勞民傷財,死傷無數~從中獲利的不還是領頭的掌權者麼?”
“邊境百姓的疾苦那些掌權者是半點都看不到,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
“勝的一方就算是個明君……那待他們死後呢~又有誰能保證,繼位者不是個廢物?不會再將國土黎民捲入新的戰爭?”
相柳回答不上來,他會加入辰榮軍本就是為了報恩……朝堂權貴、政黨勾結他從不關心。
作為軍師,他只負責帶兵打仗……贏,是最終目的。
不滅抬腕遮上額頭,淺灰色的眸子在陰影下緩緩睜開,看向安靜坐在不遠處的俊美青年 “活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看淡了權勢地位這些過眼雲煙。”
“小蛇~你是妖族,雖年紀尚淺,卻也活了些年頭……我且問你,你會覺得普通凡人心中所求的那些,很吸引你麼?”
“什麼?”相柳眸中閃過一絲茫然,看上去倒是沒那麼陰沉了。
“闔家團圓、兒孫繞膝、孝道、禮義、功名富貴、血緣……夢想……”
不滅每說一樣,青年的腦中便會浮現出曾見過的某些畫面,然後他下意識的就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羨慕、期待。
最後,相柳沒說自己的感觸如何,只是再次迎向女子的視線,反問道 “你呢?既然看過許多,那你在厭倦了這些之後……心中所想的又是什麼?”
她笑了笑,再次閉上了眼睛 “我?隨心所欲,想什麼便做什麼~喜則親近,惡則斬殺,看不順眼就出手~沒什麼原則,更無底限。”
青年聞言沉默下來,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如此,頓覺十分認同。
然而,剛剛彎起的桃花眼……卻被女子再次響起的一句質問凍在了臉上“相柳,你可曾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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