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風拂過清溪村,帶來了泥土的芬芳和萬物復甦的氣息。蘇家年後商定的兩件大事,也隨著春日的到來提上了日程。
一件是地裡的耕種規劃,男人們已經開始忙著翻地、施肥,準備播種麥子、玉米和豆子。另一件,則是送六個小子去蒙學堂讀書。
鄰村李秀才開的蒙學堂,在十里八鄉頗有些名氣。李秀才是個落第的老童生,學問不算頂高,但為人方正,教學嚴謹,收費也相對公道。開學前幾日,蘇老爺子親自帶著蘇家二伯,提著一小袋精米和一塊李氏做的豆腐作為束脩,去拜訪了李秀才,說明了情況。
李秀才聽聞蘇家要一口氣送六個孩子來啟蒙,也是有些驚訝。畢竟農家供一個孩子讀書已是不易,何況六個?但見蘇家人態度誠懇,束脩也合規矩,便也應允下來,約定好開學的日子。
開學這天清晨,蘇家像過節一樣熱鬧。李氏和文氏早早起來,給六個小子換上了雖然打著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柳氏則忙著準備他們中午的乾糧——用白麵和玉米麵混合烙的餅子,裡面還夾了點鹹菜絲。
蘇新作為大哥,神情嚴肅,隱隱透著激動。蘇景則有些坐立不安,既興奮又緊張。蘇杭最高興,因為娘給他多帶了一張餅。蘇雲小臉上滿是憧憬,小心地撫摸著孃親給他縫的新書包(其實是舊布改的)。蘇寒依舊沉默,但緊抿的嘴角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最小六歲的蘇舟,則懵懵懂懂,只知道要跟哥哥們一起去個讀書的地方。
懷風的身體已經好了大半,可以在院內自由活動。他站在柴房門口,看著蘇家六個小子排成一排,由蘇屹安和蘇靖和領著,準備出發去鄰村。陽光下,孩子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對未來充滿了未知的期待。這幅景象,讓懷風冷硬的心絃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曾經歷過太多的黑暗與殺戮,這種平凡而充滿希望的場景,對他而言,陌生又遙遠。
“去了學堂,要聽先生的話,用心讀書,不許調皮搗蛋!”蘇老爺子拄著柺杖,沉聲叮囑。
“知道了,爺爺!”六個聲音參差不齊地答道。
“互相照應著點,特別是看著點小五小六。”李氏不放心地補充。
“娘,放心吧,有我呢!”蘇新挺起胸膛保證。
蘇淺淺看著哥哥們,心裡也為他們高興。知識改變命運,在這個時代或許沒那麼容易,但識字明理,總能讓他們將來多一條路。
隊伍出發了,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蘇家小院一下子安靜了許多。懷風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柴房,心中卻莫名有些空落。他想起蘇寒那小子,臨行前,還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對學堂的期待,似乎還有一絲……不捨?或者是對未能從他這裡得到回應的不甘?
蒙學堂的生活對蘇家六兄弟來說是全新的挑戰。之乎者也的誦讀聲,毛筆握在手中的陌生觸感,還有李秀才那嚴肅的面孔,都讓他們既新奇又有些畏懼。蘇雲如魚得水,學得最快;蘇新穩重,刻苦用功;蘇景活潑,有時管不住嘴巴被先生訓斥;蘇杭注意力不太集中,總惦記著懷裡的乾糧餅;蘇寒則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眼神專注,將先生教的每一個字都默默記在心裡;蘇舟年紀太小,主要是去感受氛圍,能坐住已是不易。
每天放學回來,兄弟幾個都會嘰嘰喳喳地分享學堂裡的見聞。蘇家晚飯後的時光,也因此增添了新的談資。懷風偶爾也會坐在角落旁聽,聽著孩子們稚嫩地背誦“人之初,性本善”,或是爭論某個字的寫法,他的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蘇寒去上學了,但他對懷風的關注並未減少。每天天不亮,他依舊會是家裡第一個起床的人。只是現在,他起床後不再僅僅是發呆或幫著做家務,而是開始了一種無人知曉的“修煉”。他知道懷風不會輕易教他,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和毅力,或許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