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蘇府,因兩位將軍的歸來而尚未平息的喜悅,今日又被新的喜悅充盈。
府門前車馬簇簇,從落雁城出發,歷時月餘的大房一家,終於安全抵達。風塵僕僕卻滿面紅光的大伯蘇承光率先下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夫人李氏。李氏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裹在杏子紅錦緞襁褓裡的小糰子,剛滿月不久的老九——蘇柔,蘇淺淺名正言順的妹妹。
“到了到了,總算是到了!”蘇老夫人早已帶著人在二門處等候,一見那襁褓,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
眾人簇擁著進了正廳,也顧不上敘話,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氏懷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李氏笑著,輕輕將襁褓揭開一些,露出小嬰兒的全貌。
只見那小蘇柔,皮膚白皙細膩,因著馬車勞頓正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巴微微吮吸著,偶爾還吐個小泡泡。她的一隻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腮邊,手腕胖得像截蓮藕,帶著健康的粉色。
“哎呦呦,快讓我瞧瞧!”柳氏湊上前,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小人兒的美夢。她看著這嬌嫩的女娃,想起自己女兒小時候,心中一片柔軟。
文氏也滿眼喜愛:“這眉眼,可真像大嫂,長大了定是個美人胚子。”
一向沉穩的蘇正德,此刻也拄著鳩杖,微微俯身端詳,嚴肅的臉上線條柔和了許多,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表達了極高的讚許。蘇家陽盛陰衰,得了這麼個嬌嬌女娃,老爺子心裡也是歡喜的。
蘇淺淺站在一旁,看著那柔軟無害的小生命,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這是她的妹妹,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她穿越而來,帶領這個家族從泥濘中掙扎起身,歷經磨難,看著兄弟們一個個長大成才,如今竟又迎來了一個如此嬌嫩的新成員。這種血脈延續、家族繁榮的實感,比任何商業勝利或朝廷封賞都更讓她動容。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小蘇柔的臉頰,那觸感溫軟得像最好的雲緞。“小九……”她低語,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一種身為姐姐的奇異責任感。
小傢伙似乎有所感應,小嘴吧唧了兩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竟悠悠醒轉過來。她睜開眼,那是一雙極其純淨烏黑的眸子,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懵懂又好奇地轉了轉,視線在眾人臉上溜達一圈,最後竟定格在蘇淺淺臉上,然後無意識地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模糊的笑。
“呀!她對著淺淺笑了!”蘇舟驚喜地低呼。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純真的笑容融化,氣氛溫馨而融洽。李氏看著女兒如此受寵愛,尤其與年紀相差不小的姐姐這般“投緣”,一路的疲憊彷彿都煙消雲散,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幸福。“看來我們柔柔喜歡她姐姐呢。”
正是在這片融融洩洩的氛圍中,蘇雲也處理完了交接事宜,正式回府。他如今已是刑部侍郎,氣度愈發沉凝,但見到家中這般熱鬧景象,尤其是看到那小小的妹妹時,也不禁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五哥回來了!”蘇淺淺抬頭笑道,“正好,二哥四哥封了將軍,五哥升了侍郎,如今大伯和大伯母帶著九妹妹也到了京城,我們蘇家,算是真正在京城團圓了。”
蘇正德環視滿堂兒孫,文官武將,商貿農耕,如今又添嬌女,心中豪情與慰藉交織。他沉聲道:“不錯,一家人團聚比什麼都強。如今我蘇家雖看似繁花似錦,但京華之地,水深浪急,更需謹言慎行,同心同德。”
眾人皆肅然應是。家族的向心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夜幕降臨,白日的喧囂漸漸沉澱。蘇淺淺回到自己的院落,白日里小蘇柔那純真無邪的笑容和對她的“偏愛”彷彿還在眼前。這份新生的喜悅和血脈親情的溫暖,是她願意拼盡一切去守護的珍寶。然而,一想到那個位高權重、曾帶給她無盡屈辱和傷痛的男人,她眼中的溫情便迅速冷卻,被堅冰覆蓋。
靖王府的陰影依舊存在,但此刻,家人的團聚與新妹妹帶來的柔軟,給了她更多的力量和必須守護的理由。前方的路或許依舊佈滿荊棘,但為了守護身後這一大家子的溫暖,尤其是那個會對她無意識微笑的小妹妹,她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向前,更加謹慎,也更加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