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身宮中的寒意與疲憊回到蘇府,蘇淺淺還未來得及喝口熱茶緩口氣,六哥蘇舟便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淺淺,你可算回來了!出事了!”蘇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將信塞到她手裡,“南邊林州城剛快馬加鞭送來的!我們運往林州分號的那批新茶,‘天山雪青’,在過蒼雲嶺的時候,連人帶車,失蹤了!”
蘇淺淺心頭猛地一沉,迅速展開信紙。信是林州分號掌櫃親筆所寫,字跡潦草,透著驚恐。三日前,一支由十輛大車組成、載滿價值數千兩“天山雪青”新茶的商隊,在途經蒼雲嶺險峻路段時,遭遇不明勢力襲擊押運的護衛重傷逃回一人報信,稱對方手段狠辣,目的明確,劫走全部茶葉後便消失無蹤,現場只留下車轍和雜亂的馬蹄印,指向嶺內深處。
“天山雪青”是蘇家茶業立足南方、開啟高階市場的核心產品,這批貨更是秋季主打,關乎林州乃至整個南方市場的口碑和資金迴流!而且,蒼雲嶺雖地勢險要,但並非傳統匪患猖獗之地,此事透著蹊蹺!
“護衛呢?逃回來的那個怎麼說?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蘇淺淺強迫自己冷靜,連聲追問。
蘇舟搖頭,臉色難看:“傷得太重,只反覆說‘黑衣……蒙面……身手極好……不像普通山匪’,說完就又暈過去了,大夫說能不能救回來還兩說。”
黑衣,蒙面,身手極好,目標明確…… 蘇淺淺腦中瞬間閃過糧倉縱火那晚那些賊人的身影!手法如此相似!是同一夥人?還是模仿作案?
“我們的貨一向隱秘,行程也只有少數幾人知道,怎麼會……”蘇舟懊惱地捶了一下桌子。
“有內鬼。”蘇淺淺聲音冰冷,斬釘截鐵。接連的打擊讓她意識到,這絕非偶然,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針對蘇家核心產業的連環打擊!從北方的糧倉到南方的茶路,對方是要掐斷蘇家的經濟命脈!
就在這時,管家蘇安又臉色發白地跑來:“小姐,不好了!落雁城老家傳來訊息,我們最大的那家酒樓‘蘇記’,被人舉報食材不潔,吃壞了官宦家眷,現在酒樓被官府查封了!幾位老師傅也被帶去問話了!”
“什麼?!”蘇舟驚得站了起來。落雁城是蘇家起家之地,根基所在,“蘇記”更是招牌!
屋漏偏逢連夜雨!北糧南茶,連同根基之地的招牌酒樓,同時出事!這已不是巧合,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正在從四面八方收緊,要將蘇家置於死地!
蘇淺淺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是誰?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和如此深的惡意?
靖王?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個男人的臉。他有動機,也有能力。但……如此狠辣連環的手段,似乎又與他那種帶著驕傲的、不屑於過分陰私的行事風格有些出入?而且皇帝剛剛才警告過遠離皇子……
齊王府? 因為華陽郡主的事報復?有可能,但齊王府的手能伸這麼長,同時調動北方和南方的力量?
還是……其他隱藏在暗處,嫉妒蘇家崛起,或者與蘇家有舊怨的勢力?
“淺淺,現在怎麼辦?”蘇舟看著妹妹瞬間蒼白的臉色,心疼又焦急。
蘇淺淺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疲憊和脆弱被一股狠厲取代:“慌什麼!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她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語速極快地下令:
“第一,蘇舟,你立刻親自帶一隊可靠人手,備足銀錢,連夜趕往林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茶葉追不回來也要把情況摸清!同時,動用我們在南方所有能動用的關係,黑道白道,給我查!重金懸賞線索!我要知道,是誰在蒼雲嶺動了我蘇家的貨!”
“第二,給落雁城去信,讓紅昭立刻去查舉報之人背景,酒樓被封的詳細經過,疏通官府關節,不惜代價,先把人和酒樓弄出來!穩定人心!”
“第三,通知暗影苑,傾巢而出!重點排查近期與我們蘇家有過節,或者利益衝突的所有勢力!尤其是……靖王府和齊王府的動向,我要知道他們最近接觸了哪些人,有沒有異常資金流動!”
“第四,府內徹查!所有知情商隊路線、酒樓核心事務的人,全部隔離審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蘇安,你親自負責!”
“第五,”她筆尖一頓,看向蘇舟,眼神銳利,“收縮所有非核心業務,回籠一切可以動用的資金。對方來勢洶洶,我們要做好打硬仗、持久仗的準備!”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蘇舟看著彷彿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妹妹,那眼中的冰冷和決斷讓他心頭一震,卻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我這就去辦!”蘇舟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蘇淺淺獨自站在書房中央,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黑暗如同巨獸般吞噬著光線。接連的打擊如同重錘,砸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糧種、茶葉、酒樓……對方這是要釜底抽薪!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和壓力席捲而來。祖父年邁,父兄各有職司,弟弟妹妹年幼在宮,此刻,能扛起這個家的,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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