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蘇家老宅
當京城裡各方跟注的訊息,連同靖王府近日瓷器消耗量急劇攀升的“趣聞”一同傳到蘇淺淺耳中時,她正在給剛移栽的菜苗澆水。
知秋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靖王殿下如何接連摔碎了貢瓷、磁州窯、汝窯、定窯乃至鈞窯的茶具,據說王府總管已經開始偷偷打聽有沒有不怕摔的鐵器或銅器了。
蘇淺淺聽著,先是愣住,隨即再也忍不住,放下水瓢,笑得彎下了腰,幾乎喘不過氣來。
“哈哈哈……哎呦,不行了……肚子疼……”她扶著膝蓋,笑得眼淚直流,“蕭策啊蕭策,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摔茶盞?你怎麼不直接把王府拆了呢?”
她幾乎能想象出蕭策那副冷峻面孔因怒氣而扭曲,卻又無處發洩,只能拿無辜茶盞撒氣的憋屈模樣。這畫面太過生動,讓她連日來因那些流言蜚語和荒唐賭局而產生的那點鬱氣,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暢快無比!
然而,笑過之後,一絲狡黠的光芒在她眼底閃過。光是讓他摔幾個茶盞,似乎……還不夠解氣。那些關於她“哭求”、“另覓良緣”的揣測,雖然她用鉅額賭注反擊了,但源頭的那份屈辱感,依然存在。更何況,他蕭策憑什麼因為她不下注支援他,就如此氣急敗壞?彷彿她蘇淺淺合該對他念念不忘、匍匐乞憐一般。
“真當自己是盤菜了?”蘇淺淺輕哼一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來,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既然你靖王殿下這麼在意顏面,那我便再送你一份‘大禮’。”
她轉身回到書房,鋪開宣紙,研墨揮毫。這一次,她不是寫密令,也不是寫家書,而是要寫一篇……“奇文”。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通篇用極其辛辣、刁鑽又帶著市井俚語趣味的筆觸,描繪了一個“位高權重、自視甚高”的“某位貴人”。文章先是“稱讚”此貴人“駐顏有術”,年紀不小卻依舊“貌美如花”,可惜這“美貌”似乎全靠冷臉撐著,彷彿“萬年不化的冰山”,讓人望而生畏。接著,筆鋒一轉,開始“關切”起貴人的個人衛生問題,暗示其或因政務繁忙,或因天生“喜靜”,以至於“沐蘭湯之次數,恐非常人所能揣度”,身上難免沾染些“陳年積鬱之氣”,也就是俗稱的……“老人味兒”。
她寫得不帶一個髒字,卻極盡挖苦之能事,將那種高高在上的權貴形象,拉低到市井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水平,尤其著重強調了“年紀大”、“不洗澡”、“空有皮囊”這幾個點。
寫罷,她吹乾墨跡,自己讀了一遍,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知秋,”她將文章封好,遞給忍笑忍得辛苦的知秋,“把這個交給‘聆風閣’,讓他們想辦法,在京城裡‘不經意’地流傳出去。記住,要慢,要自然,要像是從市井中自發興起的熱議話題。”
“是,小姐!”知秋接過文章,腳步輕快地去了。她幾乎能預料到,這篇文章一旦流傳開,會在京城引起怎樣的轟動。
京城,輿論發酵
蘇淺淺的這篇文章,如同投入油鍋的一滴水,瞬間在京城炸開了花。
起初,只是在一些茶館酒肆、勾欄瓦舍間私下傳閱,人們看著那辛辣隱晦的措辭,結合近日千金臺的賭局和靖王府的“茶盞危機”,立刻心領神會,對號入座。
“哎,你聽說了嗎?那位……好像挺久沒沐浴了?”
“何止啊!我三姑家的二表舅的兒子的侄子在王府當差,說隱約聞到過……嘖,那個味兒啊!”
“一個月?我看起碼得半年!”
“半年?你也太瞧不起王爺的‘耐力’了!我看起碼一年!”
“怪不得火氣那麼大,見天兒摔東西呢,原來是……憋得?”
“年紀大了嘛,理解理解,估計那方面的‘雄風’也……嘿嘿嘿……”
流言在口耳相傳中迅速變異、升級、誇張。從“疑似不愛洗澡”演變成“一月不洗”,再到“半年”、“一年”;從“年紀不小”演變成“年老體衰”;從“空有皮囊”引申到“雄風不在”……各種香豔、獵奇、不堪的揣測如同瘟疫般蔓延,偏偏又抓不到任何實處,因為那篇文章根本沒提靖王的名字!
可越是這樣,人們越是篤定。畢竟,除了那位剛剛回歸、正處於風口浪尖、且與蘇淺淺有舊怨的靖王殿下,還有誰能符合這些描述?
靖王府,墨韻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