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自然也聽到了這些愈發不堪的流言。起初,他尚能維持冷靜,認為不過是些無知小民的臆測,不足為懼。但當連他麾下最沉穩的幕僚,都帶著幾分古怪神色,委婉地提醒他“或許……應注意一下儀容風評”時,蕭策終於坐不住了。
尤其是關於“老人味兒”和“雄風不在”的傳言,簡直是在挑戰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底線!
這一日,他處理完公務,回到內室,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只有清冽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墨香,哪有什麼“陳年積鬱之氣”?
他走到巨大的銅鏡前,鏡中的男子,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因常年習武和軍旅生涯而保持的身材挺拔勁瘦,毫無贅餘。雖然比蘇淺淺年長十歲,但也正是男子最具成熟魅力的年紀,何來“年老體衰”之說?
“我老嗎?”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問了出來。
侍立在一旁的內侍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道:“王爺風華正茂,正值鼎盛之年,何談一個‘老’字?”
蕭策卻像是沒聽見,又靠近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甚至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在他每日都淨面修容,臉色越來越沉。
“老人味兒?”他又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和一絲……自我懷疑?他明明每日沐浴更衣,習武出汗後更是會立刻清洗,身上怎麼可能有怪味?
然而,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流言傳得多了,連他自己都開始產生一種詭異的錯覺,彷彿身上真的沾染了什麼不潔的氣息。
這種被公然羞辱、被惡意揣測、偏偏還無法直接揪出元兇痛揍一頓的憋悶感,比之前得知賭局時更甚!這已不僅僅是挑釁他的權威,這是在踐踏他作為男性的尊嚴!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書案。案頭擺放的不再是易碎的茶盞,而是換上了一方沉重的、上好端州紫石硯臺,古樸厚重,據說能鎮心安神。
然而,此刻這方硯臺絲毫沒能安撫蕭策暴怒的情緒。他看著那方硯臺,彷彿看到了蘇淺淺那張帶著譏誚笑意的臉,看到了京城百姓那些竊竊私語的醜惡嘴臉!
“蘇——淺——淺!”他幾乎是咆哮出聲,猛地抓起那方沉重的硯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光潔的地面砸去!
“砰——!!!”
一聲遠比摔碎茶盞更加沉悶、更加震撼人心的巨響爆開!
那方堅硬的紫石硯臺沒有碎裂,卻將金磚地面砸出了一個淺坑,墨汁四濺,如同潑灑開來的憤怒,染黑了一大片地面。硯臺本身也彈跳了幾下,滾落到角落,磕掉了一角。
內侍和侍衛們嚇得魂飛魄散,跪倒一片,瑟瑟發抖。他們從未見過王爺發如此大的火氣,連最心愛的、用了多年的老硯臺都砸了!
蕭策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地上那片狼藉和那方殘缺的硯臺,眼中是駭人的猩紅。他喘著粗氣,一字一句,如同冰錐:
“查!給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查出那篇文章的源頭!本王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
他此刻幾乎可以肯定,這陰損又刁鑽的手段,必定出自蘇淺淺之手!只有她,才會用這種方式,如此精準地戳到他的痛處,讓他顏面掃地,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好啊,蘇淺淺,你不僅不想回頭,還要徹底毀了我的名聲?
蕭策怒極反笑,那笑容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場戰爭,是你先升級的。
那就別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京城的風雲,因著蘇淺淺這篇不帶硝煙的“奇文”,再次變得詭譎起來。而靖王府的下人們,則在暗中祈禱,王爺下次發火,可千萬別開始摔桌椅板凳,或者……拆房子啊!








